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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初下意识撑住他胸膛,才觉他在逗她。他蹭着她鼻尖低喃,湿湿热热地气息落下来:“你再不睡,我可真要忍不住了……”
虽是故意吓她,可他的反应真实不虚,她有些底气不足:“睡,我要睡了。”
“有恃无恐。”他又在她身上磨蹭一会儿,才不甘地翻下来,将她重新搂回怀里,又扯被子盖好。
南初被熟悉的气息和体温包裹着,几个绵长的呼吸后,气息渐渐平稳下来。
萧翀替她理顺一头长发,妻儿在怀,竟无比希望这日子慢点,再慢点。
怀里人一动不动,许久之后,萧翀以为她已睡着了,他才深深吁了口气,低头吻在她额头上。亲吻落下那一刻,一道细细弱弱的嗓音从他胸前透出来:“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好好的,你也是。”
那一瞬,萧翀心头似被一只小手抓了一把,软软颤颤。
而天工司的静观堂里,老监军孙守成也未入睡。
昏黄的烛火前,孙守成披了件旧袍,对着案头一份舆图出神。灯火映着他灰黄的面皮和凌乱的白发,透出几分病态。
蓝鹤又添了些安神香,一边打着香篆一边禀道:“京中伺候先帝的人,基本都去守皇陵了,剩下些孩子还小,缺少调教,一时恐也难以做成什么。”
孙守成未作声,新帝登基,清除前朝近侍是必然的。
蓝鹤点着香,站回孙守成身旁,继续道:“卫侯在临州,也并不顺利。临州的岁赋虽有减免,可民乱并未停,反倒有继续蔓延的趋势。南方一些激进的权贵和士绅,已经公开在喊‘讨逆’。这等局面下,粮食等物价上涨,民生已开始不稳。”
孙守成深深吸气,又沉又重。“卫侯本就是太子党,他去临州,又如何肯为陈王出力?”孙守成望着舆图上与临州相接的几个南方州郡,脑子里闪过驻地的几位封疆大吏,其中既有忠于社稷的正统派,亦有受陈王打压的旧太子党,更有骑墙押注的观望派。
“多年前太祖病危,皇位在储王之间拉扯,当时的朝堂,与眼下何其相似。”孙守成抬眸,望着案头跳动的烛火,“只是当时,先帝虽年幼,可有位才能卓然的阿姊。如今的废太子,已无能替他守住皇位的姑姑。”
蓝鹤垂着眼,目光落在孙守成膝上那只骨节清瘦的手。那只手攥着,指缝间露出虎符的一角。
蓝鹤沉思着道:“南境若乱起来,只怕北边也会趁火打劫。”
孙守成攥着虎符的手紧了紧,眼锋沉沉道:“最怕的不是趁火打劫,是莒国的叛逆势力和北狄发动军事策应,那才是姜煜万劫不复的一步。”
蓝鹤呼吸有些重,沉默了一会儿才道:“那……要不要找他?”
孙守成垂着眼,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金属虎头,没有开口。
蓝鹤等不到答复,又道:“眼下局势,比先前朝堂对峙还要紧绷。可是连屠将军,好似也不知他在哪里。”
“屠骁确实不知,可我知道。”孙守成抬眸,与蓝鹤对视几息,缓缓吐出俩字:“闵水。”
作者有话说:
秦慕白站在船头,望着大梁的方向感叹:“啊,这美好江山,遍地黄金,只等我秦大善人来收了。”玉骨扇“唰”地一合,“出发!”
萧翀:“你奶奶的!抢到老子这了!”
第147章
栾城的初夏,树木早已一片葱茏。天工苑南边那片菜地,开始收第一茬菜。
宴昭家的入天工苑后一直在后厨帮忙,她摘了些瓜果给柳氏送了去。柳氏正在房里做绣活,收了宴昭家的一片心意,便让她从自己刚绣好的帕子里挑一块。
那些帕子用的素缎,是柳氏以往存下的贡料边角布,加了栩栩如生绣纹后,更显得精贵。
宴昭家的看着那些精细东西,蜷了蜷有些粗糙的手,未敢去碰,不好意思道:“我整日围着锅碗瓢盆转,除了菜汤便是泔水,哪里用得上这个?你还是留着去换些钱吧,麦芽越来越大,往后用钱的时候还多。”
柳氏看着宴昭家的那双手,确然是越来越糙了。以往宴昭还在时,不肯让她吃一点苦,也是娇养的媳妇。
柳氏默了一瞬道:“你等着。”她打开床头的箱笼,从中取出来一件全新的绸缎小衣,捧给宴昭家的,“这是我新做的,没穿过,料子普通,但舒服,你要这个吧。”
“这……”宴昭家的看着小衣上的芙蓉,脸颊微微泛红,眼睛有些潮。自从宴昭没了,她过得很糙,一来是因为收入少了,不能再像以往那般讲究,二来,她也没了那些收拾自己的心思,收拾了,给谁看呢?
可眼下看着这件桃粉小衣,她忽然就觉得鼻头泛酸,说不清是委屈,窘迫,还是对亡夫的想念。
“我没别的意思。”柳氏和软道,“我只有这点能力,就像你摘了黄瓜、苋菜给我一样,收着吧。”
宴昭家的颤颤“嗯”了一声,仔细地将那方软缎接过来,揣进怀里。
“人得往前看。”柳氏软软道,“你和我不一样,我有儿子要养,你还年轻,才刚二十,要是有合适的人,便不要委屈自己。”
宴昭家的沉默片刻,唇角扯出一丝勉强的笑:“缘分这东西,强求不来,随缘吧。”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道,“你们绣坊里,已经停工好些天了,还没安排么?”
“织锦用的金丝、翠线没了,补够的款项迟迟批不下来。”柳氏语气里藏着气,“管事的说,让我们都去公营布坊做工,大伙不同意,这事还僵着。”
宴昭家的“嗯”了一声道:“确实,让你们去那边是屈才了,且那便的薪俸少得可怜。”她又看了眼柳氏身旁那些绣品,低叹道,“怎会这么难的……”
柳氏一瞬间脑中闪过那个瘦弱少女,绣坊复工,是她争来的,在最困顿的时候,她和那个杀神,弄来了冰蚕丝和翠羽线,织出了国破后第一匹山河锦。
现下两个人都不在了,那些精绝绣技和花工,会不会淹没在不求精细的布坊里?
左右着天工司乃至整个栾城民生的人,此刻正坐在大司农官署里,看沈青递上来的新一份条陈。
沈青为盘活天工司,接连上书,提出一条又一条建议,关于工程、资金、学堂。卢荣看完,认真批复,把这些建议的不妥之处一一指明,却一条都不执行。可即便如此,一个仍执着上书,一个始终认真批复。
朝廷原本要指派天工司掌事,曾属意工部将作监丞赵实,因天工司一众高阶匠吏不服,加之卢荣也不赞同,此事便被搁置,最终又因眼前乱局不了了之。当此关头,卢荣大胆批了份任命,将天工司“代掌事”的头衔戴在了沈青头上。而同时,卢荣也给沈青派了位副手,是昔年西渚工部的一位老人,资历和手腕都远在沈青这个年轻人之上。
沈青迫于无奈之下,曾去求助屠骁,还曾一度求见孙守成,前者执掌军事,对民生并无过多话语权,而后者,沈青连面都未见到。
沈青跟在萧翀身边有些时日,对那些阴险的权斗早有清晰认知。他清楚卢荣的意图,只要天工司的匠吏还在抵抗,只要天工司的人事还未完成彻底换血,只要匠人们的产出,还不能完全受卢荣这位新主支配,这种对天工司、天工苑乃至公济社的打压,便不会停止。
可耿直的匠人,不该是权斗的筹码,他们的匠技和成果,也不该是野心和私欲的垫脚石。
沈青捏着那只青灰荷包,一时竟不知出路在哪里。
静观堂里,孙守城卧病多日,难得搬了竹椅在院中晒太阳。蓝鹤在亲自煎药,药里一味参是卢荣送来的,还送了两张西渚宫廷养生的方子。侍奉孙守城的医正看了,说方子很好,只是用料太过金贵,眼下配不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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