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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方才那片墨蓝,并非天色,而是她脸几乎埋进去的孟玦的中衣。而那片淡紫莹白的光,是窗外的天光已然大亮,透过床帐顶那层极薄的淡紫色轻罗纱,柔柔地筛落下来,正笼罩着他们。
她的视线偷偷攀着那衣襟往上,便见孟玦正侧卧着,一手支颐,一手虚虚环着她的肩。
她若抬眼,势必会引得他低头望来。她这么一想,只觉脸上有些发热,她隐约记得昨夜入睡时,明明自己只将脚悄悄挨近了些取暖,身子却还是规矩地隔着些距离的。
怎地一觉醒来,竟整个人都窝到他怀里来了?
她心里尴尬,便索性继续闭着眼,假装仍在熟睡,身子却极轻微、极小心地,试图往后挪开一点点缝隙。
这一动,才更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一双赤足,还搭在他同样光裸的脚背上,脚掌贴着他的脚背,汲取着温度。这一发现让她耳根子都烫了起来,再顾不得许多,只想若无其事地将脚悄悄抽回来。
谁知她脚尖刚动,还没来得及撤离,一只温热的大脚便不由分说地将她的脚结结实实地扣在了下面,动弹不得。
一股微凉的气息慢悠悠地扑在她头顶,她听见他用一种带着笑的声调道:“醒了?想往哪儿跑?”
装睡是装不下去了。沈卿婉只好睁开眼,微微仰起脸,对上他含笑的眸子。她长睫忽闪,努力做出一副懵懂又无辜的模样,仿佛全然不懂他在说什么。
她细声嘟囔道:“什么跑不跑的……我、我才醒呢。”
孟玦闻言,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震得胸膛微微起伏,带着晨起的慵懒和一丝戏谑:“婉儿好生无情,昨夜把我当个暖炉子使,焐热了,天亮了便想不认账了?”
沈卿婉一开始是不好意思,又低下头,扯着他的衣襟,将头埋过去。待脸上的红晕暂退,她脑子也清明了几分,忽地闪过一丝灵光。
她蓦地又抬起脑袋问道:“……昨夜原来你醒着?那你怎么不早说?反倒今早来拿捏我,你、你分明是故意的!”
她理清了这一点,就知道孟玦是故意逗她,可她是个十足的正经人,不经逗,当即恼了几分。
“我原是真睡着了,”孟玦捉住她的手,那手微凉,却不像脚那般冰。他将那柔荑拉过来,轻轻贴在自己下颌上。
“你那脚冰得像两块寒玉,但凡是个活人,怕都要被你冰醒过来。手倒还好些,怎么偏生脚那样凉?”
他说着,语气认真起来:“可是身上有什么不爽利?要不要请个大夫来瞧瞧,开个方子调理调理?”
沈卿婉轻轻摇头:“不用麻烦,我自小便是如此,冬日手足难暖。”
孟玦听了,揽着她的手臂收紧了些,低头蹭了蹭她的鼻尖,气息交融:“我这般任劳任怨给你当暖炉,婉儿打算如何谢我?”
沈卿婉被他蹭得痒,偏开头,小声嘟囔:“你这人,怎地这般小气,一天到晚就想着要人谢礼……”
“我就这么小气。”孟玦坦然承认,将她搂得更紧,目光锁着她。
沈卿婉被他缠得没办法,舐了一舐嘴唇道:“那……那你要什么?”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流连,最后定格在那微微开启的、泛着水泽的唇瓣上,声音低哑下去,清晰地吐出一个字:“你。”
沈卿婉心尖一颤,偏过头,躲开他过于灼热的视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些,搬出尚方宝剑:“可、可是太医说过了,你要……要节制房事。”
这话果然让孟玦神色一顿,那灼热的渴望里顿时掺进了一丝无奈。
天知道他以前对这事并不热衷,可自与她尝过那极致的欢愉后,便像是打开了某个闸门。尤其又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夜夜温香软玉在怀,她身上那似有若无的兰花香,简直比最烈的春药还要撩拨他。
他有时觉得,这般强自压抑的“欲求不满”,恐怕比“过度”更要伤身。只是这话,他可说不出口。
沈卿婉偷眼瞧见他这副憋闷又委屈的模样,心里那点羞怯反倒散了,竟生出些促狭的笑意。
她转过脸,伸出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紧抿的唇,学着他方才的语气,拖长了调子,眼底闪着狡黠的光:“是——太医说的。天大地大,大夫最大。咱们呀,还是要听太医的话哦!”
两人正笑闹着,外间传来轻轻的叩门声,是红袖,隔着帘子柔声问道:“郎君,娘子,时辰不早了,可要起身了?外头雪停了,日头正好呢。”
这一打岔,沈卿婉趁机从孟玦怀里挣出来,扬声应了。
红袖这才掀帘进来,又将内室的帘栊打起。霎时间,大片明亮却不刺眼的天光,混合着清冽的寒气,一同涌了进来。
只见窗棂外,昨夜一场大雪已将天地尽数改换,远远近近的屋脊、庭院、树木,皆覆着厚厚的、未经践踏的银白,在日光下反射着一种柔和的莹润。
天是雪濯洗过的湛蓝,透亮得没有一丝杂质。
沈卿婉从窗棂看了一眼院中的雪景,一转头,见孟玦仍懒懒地倚在床榻上,目光追随着她,显然还记挂着先前“谢礼”的事,那眼神分明在说“看你如何打发我?”
沈卿婉一边下床趿鞋,一边道:“快起身吧,太医的话,总是要听的,身子要紧。”
她顿了顿,系着衣带,声音放软了些,带着哄劝的意味:“至于……谢礼,我自然记得。过些日子,自有一份礼物给你,保管你满意。”
孟玦眉梢微挑,来了兴致:“哦?什么礼物?”
沈卿婉已转到梳妆镜前,拿起梳子,自铜镜中睨了他一眼,唇角微弯,带着点难得的俏皮:“都说叫‘惊喜’了,提前说了,还有什么趣儿?你且耐心等等看。”
孟玦依言起身,梳洗罢,用了些清粥小菜,自去上值。
沈卿婉送走了孟玦,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好一会儿,她刚才许诺他的礼物,便是那套《庾子山集注》。她心里盘来盘去,还是决定自己要做点什么,要用自己赚来的钱去买这一份礼物。
她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便是那制香的手艺,若是能卖出去,只这一次,她又兜着帷帽,不见得别人能认出她来。
她想着,便将往日闲来调制的几样香料,各取了一些,用洁净的瓷盒盛了,带着含香,出了门。
京中不比颍州,那些铺子的掌柜,要么拿起瓷盒略嗅一嗅,便客气推说铺中已有固定供香的匠人,不敢轻易换货;
要么便露出疑色,道是来路不明的香品,他们不敢收售,以免出了岔子,担待不起。走了三四家,皆是如此。
含香气得小脸鼓鼓的,跟在沈卿婉身后,忍不住低声抱怨:“这些人,真真是没眼光!”
沈卿婉心里也颇有些黯然,却只是勉强笑了笑,反过来宽慰她:“罢了,原也是我思虑不周。这京城里的生意,讲究个来历分明,他们谨慎些也是常理。”
她望了望天色,出来已有些时候,便道:“回去吧。”
主仆二人便沿着来路往回走。年关将近的街市依旧喧嚣,她心中有事,无心观赏其它,不疾不徐地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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