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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说嫁了人,就求不着姻缘了?”
她愣了愣,接着就听对方继续道:“倘若过得不畅,断了再寻便是。”
这人惊世骇俗的言论叫她吃了一惊,没有答话。
那人又道:“不过,在下素不深信神佛。世间缘分,终是靠自己遇见。”
沈卿婉失笑,听其言谈,似有几分少年意气,料想年岁尚轻。
“郎君这般人物,家中岂未议亲?何须来寺中求缘?”
那人奇道:“娘子又未见我,怎知我貌丑与否,行止端否?”
沈卿婉略作思忖,认真答:“确是不知。敢问郎君:貌可丑否?行可猥否?”
墙头传来清朗笑声,正欲说些什么,墙那面传来呼唤,具体说了什么,她听不真切,只隐约听见“怀清”二字。
那人影倏然消散,唯余满院月华、婆娑树影,并一缕残香。沈卿婉静立原处,听风过疏梢。
薄雾掩月,树影渐隐,那丝香气亦似幻似真。方才种种,恍如一梦。
清河县。
孟玦遇袭当夜,幸而清醒,当即做出应对,惊退了刺客。
虽未受伤,却知不可久留。天色甫明,即与绿松策马驰返颍州。
归家方知沈卿婉已往广和寻他。初时以为她寻不见自会折返,岂料连候两日,杳无音信。
遂带亲兵数人,沿广和方向一路寻去。
至广和询知,她确曾来过,却已离去。返程半途,见青山寺,忖度昨日大雨路泞,必往寺中避雨。
绿松眼尖,远远就瞥见寺前凉棚下停着的马车,他道:“郎君!那不是娘子的马车吗?”
众人催马近前,甫一到跟前,绿松已快步上前细看,确实是孟家养的马。
再往旁一看,还停着两三辆马车,车上面的旗帜上写着“陈记药铺”的字样。
绿松挠了挠头,喃喃道:“陈记药铺……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他猛地回头望向自家郎君,心中陡然咯噔一下:这陈记药铺的东家,岂非正是娘子从前的未婚夫婿——
雨歇云散,翌日朝晖满院。
暖金色的日光透窗而入,映在沈卿婉面上,如笼轻纱。婚后首次外宿,暂脱家规束缚,这一夜睡得格外沉酣。
含香早已起身,却不唤她。直至辰时,沈卿婉方醒,梳洗罢,便往膳堂去。
刚转过转角,便撞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立在廊道尽头,青衫广袖。
两人一左一右,隔着数丈距离,廊下的风卷着湿气,将彼此的身影拉得有些疏离。
沈卿婉垂下眼睫,没想到会在这遇见旧人,她缓缓开口道:“陈二哥,许久不见。”
“婉儿……”陈子墨语中似压着千般情绪。
“陈二哥这般唤我,与礼不合,以后还是唤我沈娘子吧。”
他比从前清瘦了些,眉宇间添了几分沉闷,却依旧是记忆中那个温润的模样。
“你……过得还好吗?”
“挺好的。”沈卿婉脸上扬起一抹浅淡的笑容,语气平稳无波。
“嫁给那孟玦,你真觉欢喜?”
那一双审视的眼直看到她眼里去,她微微偏开视线,又重复了一遍:“我过得很好。”
陈子墨道:“阿妍来信,俱已告知。伯母病重,需血参救命,沈家无力,孟家亦不肯出。令你奔波求药——这般境况,何谈‘很好’?”
沈卿婉身子一僵,这样直白地揭露,让她颇有几分难堪。
她捋了捋鬓角未乱的碎发,轻声道:“那本就是我的小娘,我奔波求药也是应当的,与孟玦无关,更与孟家无关。”
“可他既是你夫君!”陈子墨切声道,上前一步,“若真将你放在心上,自会悉心照料伯母,何至于无药可用?何况伯母此病,本就因他而起!”
陈子墨在她惊诧的眼神中继续说道:“若不是他不信任你,那些流言蜚语怎会传到伯母耳中?伯母又何至于急火攻心,生这一场大病?”
沈卿婉隔了好些时候都没开口。
廊下一时静极,只闻风过廊道,不留痕迹。
陈子墨放软了声音,眼中尽是痛惜:“若换作是我,必不令你受屈,亦不会让伯母伤心。伯母所需之药,纵倾尽所有,亦会为你寻来。
“此次本欲归家,因闻此事,特转道广和寻觅血参。三四日路程紧赶而来,本拟稍歇即行,不意在此相逢……”
沈卿婉闻言,指尖发颤,要说心里没有触动便是假的。
只是……错过了便是错过了。
沈卿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恢复了平静,她轻轻打断他:“陈二哥,我小娘已经有了血参,劳你费心了。”
她又看了他一眼:“你是很好的人,我不值得你这般挂怀。当觅良缘,另聘淑女。”
陈子墨摇了摇头,一步步走近,眼中唯有她的身影:“我心唯你,从前是,今后亦是。孟玦心性冷薄,不堪为夫。他不爱你,亦待你不好,何苦留在他身边受尽委屈?随我走罢,婉儿,我们携伯母同往江南……”
“敢问陈郎君——欲将吾妻带往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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