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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渐渐驶离城门钟楼。
侍婢奉来食盒,苏喃巧拈一块藕丝糖,轻轻咬一口,回头仰望,暗暗祈祷:爹娘,快点来吧。
——
不远处的崇圣寺,密檐高塔矗立,两名青衣女子紧盯马车行进的方向,低语——
“看清楚了吗?”
“一清二楚,是齿痕,十五年了,终于找到小姐了。”
——
秦王府。
马车安安静静,停靠府门。
苏喃巧斜倚车窗睡着。
赵抚衡从另一侧车窗放走海东青。
静默中,他凝视苏喃巧的脸——卷翘睫毛盛满日光,睡乱的发丝蓬松曲卷,像一个又一个捕捉阳光的圈套,整个人毛茸茸泛柔光。
倒是乖巧,睡着也不见往宫爹身上爬。
是钟楼上耗尽了力气,还是她知道不能纠缠别的男人?
赵抚衡想起她夜里磨人的妖精样儿,一时不知该欣慰还是无奈,叹口气,抱起苏喃巧。
柔软无辜的小东西抱在怀里,落车一霎,赵抚衡不禁有点恍惚——他想到上巳节那夜,带她回府。
当时,他曾想象她柔顺地示弱撒娇,也准备好抱她回寝殿,他要了她,自然不会苛待她。
但是她趴在车窗发呆,对他视为不见,气得他粗暴将她从车窗拖出来。
她是有点气死人的本事在身上。
赵抚衡抱着她,第一次发觉她如此乖顺,大手将小脸压进胸口,一路送她去偏殿,放上床榻,亲手为她褪去鞋袜,擦拭吃满嘴的糖丝,放下床幔。
刚解下大氅准备休息,近侍前来禀报——“王爷,姜长史有请。”
赵抚衡点点头,并不意外,深看一眼内室,离开偏殿。
——
苏喃巧到来之前,秦王府是药罐子加军营的格局,不分前朝后寝,近侍与太医贴身侍奉,寝殿等于中军大帐,属官也是来寝殿议事。
现在立了正妃,有了当家主母,内外有别,王府格局大变,除了必要的近侍,属官不再入内宅。
赵抚衡去到王府正堂。
姜普等候许久,站起来迎:“王爷亲上钟楼,是维护正朔、巡阅城防,履行屏藩王室之责。只是如此一来,您即将痊愈的消息恐怕不胫而走,失却先机。”
“恩师请坐。”
赵抚衡不疾不徐,落座主位。
二人对过眼神,彼此心照不宣。
赵抚衡心里再清楚不过,姜普真正的忧虑,其实在言外——重点不在失去先机,而在于为女人失去先机。
前番驱逐太医、革职吕司马,皆因他们罪有应得。
今日登钟楼,却是他自己的过失。
赵抚衡何尝不知钟楼去不得,秦王府上下,所有人身家性命系于他一身,重回朝堂当小心谨慎、徐徐图之。
道理他明白,无须赘言,但是看到苏喃巧的影子孤零零蜷在地上,总觉得她冷,没办法放任不管。
确乎有色令智昏之嫌。
赵抚衡自知行事欠妥,坦率直言——“此事错咎在孤。”
他认错,但语气和态度没有半分悔意。
姜普听了,仿佛是听他在说——这次错了,但不保证下次不犯。
但是姜普心底并无责怪之意,他伴驾多年,腥风血雨陪赵抚衡走到今日,深知他十三岁上战场,为帝国殚尽竭虑,从未为自己活过一日,现在大病将愈,初经男女之事,耽溺放纵,实乃人之常情。
身为臣子,也是王师,姜普捋捋胡须,打算为主君补上夫妻人伦这一课,当年武德帝宠爱宸妃险些丧国的旧事,正好引以为戒。
然而主位上的赵抚衡早已庸懒地支颐斜靠,道:“不过,今日歪打正着,撞破含章郡主宴请新科进士,想必此刻含章郡主正在东宫密告孤登楼一事。”
他语带戏谑,姜普登时会意,“这倒是送上门的妙棋,新科进士乃是天子门生,含章郡主嫁了探花还拉拢旁人,她此时去东宫,只需稍作文章,即成东宫招揽天子门生——太子结党营私,窥伺大位,圣上必定震怒。”
“正是如此。”
赵抚衡淡淡一笑:“孤的王妃,说不准是个福星。”
他语气中流露罕见的温柔,眼角眉梢带笑。
姜普喉底一句“您的正妃,圣上必定已有人选”,卡得说不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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