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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的,已经闻见了张家胡饼店里飘来的香气。
油炸宽焦的味道、蒸糖饼那股甜滋滋的味儿……更别提旁边王婆婆肉饼店里飘来的羊肉香、贾家瓠羹店里炸鹌子的香。
陈鸢咽了咽口水,肚子“咕噜噜”直叫。
张家胡饼店可大了,灯火通明,好多人!有二十几个饼炉!
擀面、卓剂、入炉的都好忙,店里还有托着白瓷缸卖辣菜、端着盘儿叫卖炙兔的。
东京城里的食肆,大都是允许小贩们进去兜售的。
她踮脚站到铛头跟前,瞧他快速地撑开一块儿软软的面皮儿,丢进油锅,白胖的面皮碰见滚沸的香油,“滋啦啦”一声,立即膨胀变大,鼓起来了!颜色也变得金灿灿的。香味儿直往人鼻子里钻!
炸好了捞出沥油,拿竹爪篱敲敲,“邦邦”两声,可脆!
“鸢姐儿,今儿带钱没有?”隔壁桌上有个黑脸的瘦精男人,笑起来像老鼠,尖嘴猴腮,两颗大黄门牙。
他是隔壁玉姐儿的舅舅孙斗,没少来玉姐儿家打秋风,自然认得她。
看见这人,就想起他那一家子妻儿。
陈鸢不喜欢他。
她昂着脑袋,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儿,装没听见,摸出两个铜子儿,指着锅里最大的那一张,对铛头道,“我要这一个。”
“哎唷!”孙斗打量着她补了两块儿的短褐,还有布鞋头上那一块儿皮子,笑了一声儿,“你娘发了甚麽财,舍得给你买杂嚼啦?”
陈鸢瞪了他一眼,早知会碰见这厮,她才不上这儿买,教娘知道准少不了挨骂。
他们家跟玉姐儿她家近来可是结了仇的。
玉姐儿姓贾,是王相公府里的家生子,之前在外院茶房里烧水。
她娘贾婆子是针线房里的粗使婆子,爹给府上主子赶车,大家都唤贾车儿。
两家的恩怨跟针线房进丫鬟的事儿有关。
这王相公府里的下人,分了好几层,他们这种连二门子都进不去、只能在外院里伺候的,属于最下等的。
贾婆子虽是粗使婆子,好歹在二门里头干活,比他们家强些。
年前,二门里一个针线上的丫鬟犯了事儿,教家里头老子娘磕了头领出去了。
这么好的一个萝卜坑儿,多少人盯着哪!
他们家又和玉姐儿家相邻,平日里没少走动,玉姐儿也常跟大姐儿请教女红。
娘便托贾婆子帮忙,将大姐儿引荐给针线房管事的许娘子。
除了给贾家一斤州桥李家红盒盛裹的香糖果子作人情礼,娘还足足封了一吊钱、一块儿茶饼,还有一块儿大姐儿绣的帕子给许娘子看。
贾婆子答应着送了,笑着跟娘说,“雁姐儿手艺好着呢,你就放心罢!”
谁承想后头差事教玉姐儿不声不响抢了去呢!
玉姐儿的绣工,她还不知道?要是有手艺,不至于一直在茶房待着。
娘晓得是教贾婆子耍了,替它人作嫁衣裳,偏又没个熟人在里头,说不上话,气得冲进贾家屋里,将贾婆子的脸挠得半个月不敢见人,将她家里翻了个底朝天,把她家藏的腊肉、肥鲊、沙糖、猪油、一匹青布,还有一贯七十六文钱全都拿了回来。
贾婆子哭天嚎地,只是做了亏心事在先,不敢跟上头管事告状,到底将他们家恨上了。
两家算是结了大仇。
娘每日更是发了狠上进,铆足了劲要入了主子的眼,早晚将那老虔婆踩在脚底下。
他们两家人如今见了面,那是火花四溅,一言不合就要捋袖子干架。
想到这儿,陈鸢坐得离那孙斗远远的,两只手捧着比脸还大的一张宽焦,眼睛弯了弯,深深嗅了一口,不顾烫连忙咬下去!
“咔擦!”
好脆,好香!油津津的!
宽焦,东京人又叫薄脆、宽焦薄脆。听名儿就知道是甚麽样儿了。
她舌头都烫麻了,舍不得停下,眯起眼睛,头顶上两个丫髻睡了一夜毛毛的,像只炸毛的狮子猫。
一边吃,她一边往店里头张望,瞧瞧别人桌上都有些甚。
真想挨个都尝一尝哪。
胡饼店跟油饼店不大一样。
胡饼店卖的多是胡人传进来的,像门油、髓饼、油砣、宽焦、胡饼之类;油饼店卖的则是些本地饼食,如蒸饼,——也就是馒头一类。
要说这些吃食,也都不贵,几个铜子儿就能吃着。
但娘不给钱,她就没钱买。
哎,娘近来对她学厨艺一事儿更严厉了。
人家和尚念经是夏练三伏,冬练三九。
她学厨艺比和尚念经还严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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