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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桌的几人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脸色也微微一变。
长街人声鼎沸,那人戴着半张狐面,手里拿着糖人、纸包和绢花,宽大的袖底露出一截扎眼的红绳。
红绳的另一端,紧紧牵在一个披着斗篷的小娘子手里,小娘子走得快了,那红绳便倏地绷直。
铃铛撞在男人的腕骨上,叮地一响,竟真将他往前牵了半步。
“怎么可能……”旁边的人压低声音,拿酒盏的手都在抖,“那位平日在朝堂上是什么行事?谁敢走到他前面去?怎么可能由着人这么牵着走……”
“就是,八成是认错人了。”另一个人赶忙接话。
怎么看,底下那个戴着面具、抱着一怀杂物的男人,都不可能和大殿上,三言两语便将春祈案钉死的孟映淮扯上干系。
偏那身段和气度,即使遮了半张脸,全北周也挑不出第二个。
楼下的曲宁压根没留意楼上,正站在卖灯的摊子前,踮着脚去够挂在高处的一盏荷花灯。
够了两下没够着,她回头,理直气壮地喊:
“孟映淮,帮我一下。”
三个字清清楚楚地落下来。
楼上不知是谁的手一抖,酒盏当啷一声磕在桌沿,酒水洒了半桌。
远处有烟火升空,楼下的人却连头都没抬,伸手替她取下那盏灯,递到她手里。
曲宁接过来,欢欢喜喜地提着看了一圈,又嫌灯柄上的穗子缠住了红绳,低头解了半天。
孟映淮就站在拥挤的街边,怀里抱着她一路塞来的杂物,另一只手微微抬起,任由那根红绳扯着自己的手腕,由着她折腾。
楼上有人终于慢慢喝了口酒,压着嗓子道:“别看了。”
另一人也跟着收回目光。
“灯市喧闹。”
旁边人立刻接道:“听错了。”
“嗯。”
又有人低声附和:“看也看错了。”
卖走马灯的摊子前挤满了人,曲宁踮着脚盯着上头的字谜,眉头都快拧成了结,嘴里念念有词,就是憋不出答案。
孟映淮替她挡开后头挤过来的人潮,微微俯身。
“是‘秋’。”
冷冽的气息擦过耳廓,低沉的嗓音送进耳朵里。
街尾爆竹声劈啪炸响,摊主正高声吆喝着什么,曲宁连周围的动静都听不清了。那点带着冷香的呼吸压得太近,她甚至没反应过来这是谜底,耳朵里只剩下自己砰砰的心跳。
孟映淮羽睫缀着光影,低眸看她:“听见了吗?”
曲宁慢半拍地眨了下眼:“听、听见了。”
“是什么?”
“……”
曲宁脸颊慢慢红起来,她哪里还记得是什么。
后来那盏走马灯到底还是被她赢到了手里,两人从河岸走到南市深处。孟映淮怀里的东西越来越多,小铃铛混在满街灯火与人声里,像只落在他腕骨上的小雀。
直到两人走到河边,曲宁正要拉他去买河灯时,司佑不知何时出现在人群外。
灯市喧闹,他低了声音,同孟映淮说了几句,又从袖中递来一枚折得极小的纸笺。
孟映淮腕间的铃铛轻轻一止。
曲宁还踮着脚去看河灯摊上的莲花灯,只隐约听见“桓王”和“阿巳”几个字。
她手里的走马灯轻轻晃了下。
天上又有烟火升空,远处人声骤然沸起。火光映着孟映淮半张狐面,他垂眼扫过那枚纸笺,将纸角收进掌心。
再抬眼时,便见她已经转过头来。
“阿巳怎么了?”她问。
司佑立刻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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