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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映淮站在高处,月白大氅被夜风轻轻卷起,灯火在他长睫下缀出细碎的光影,病后那点苍白还没养回来,反倒让他在满城春灯里显出一种玉般的清艳。
他垂着睫,视线仍落在她身上。
可旁人的目光已经落了过来。
连从桥边走过的卖花小娘子,也慢了步子,眼睛忍不住在他脸上多停了会儿,笑盈盈地凑上前。
“郎君,买枝花吧?”
她从篮中挑出一枝开得正好的桃花,花枝递到孟映淮袖边,才瞧见他身侧还站着个披着斗篷的小姑娘。
卖花小娘子一怔,随即笑得更甜:“呀,原来娘子也在呢。郎君生得好,娘子更娇,正该簪一枝花。”
曲宁忽然被这句话噎了下。
什么叫原来娘子也在呢。
她明明一直在。
可方才那些人的目光,好像确实都是先落到孟映淮身上去的。
宽大的袖影压下来,孟映淮将曲宁往自己身前带了半步,低头问她:“要哪枝?”
曲宁抿了抿唇,原本想说不要,可目光在那篮花上转了一圈,还是伸手指了指其中一枝小小的杏花。
孟映淮付了碎银。
晚风吹过,小娘子手中的花瓣几乎要蹭到他腕骨上。
她眼睛又往孟映淮脸上瞟了眼,想了想,从篮中抽出那枝带露水的桃花,一并塞了过来。
“今夜灯会热闹,这枝送给娘子。”
她嘴上对着曲宁说话,眼风却还黏在孟映淮身上。
孟映淮却未去接那枝多出来的桃花,只将买下的那枝杏花放入曲宁手中,牵着她下了望灯台。
两人顺着河岸往灯市深处走,一路上,总有视线若有似无地飘过来。
有几个结伴的年轻娘子迎面走过,甚至不约而同地放慢了步子,走远了还要回头再看两眼。
曲宁看着他的侧脸,想起话本里的公主也曾带玉郎去看灯。
书里的玉郎容色极盛,走在灯市里,被沿街女子瞧了又瞧。
公主不高兴,便从灯摊上买了一条细银链,一端绕在自己腕上,一端扣在玉郎手腕,偏要牵着他走。
曲宁当时看到这里,还觉得那么主实在过分。
这会儿孟映淮走在她身侧,她攥着花枝的手紧了紧,视线不自觉落到他腕上。
他的袖口随着走动微微拂起,露出一小截清瘦苍白的腕骨。
孟映淮低眸看她:“在看什么?”
曲宁被他问得一惊,立刻把目光收回来:“没看什么。”
可没走出多远,她还是在一处小摊前停了下来。
摊上卖的是春夕用来系愿的细绳,旁边还挂着几只驱邪避春疫的面具。
曲宁盯着那些细绳看了会儿,忽然伸手拿了根红的。
她转头看向孟映淮,找了个极其生硬的借口:“人太多了,我怕走散。”
说完,也不等他答应,便将红绳的一端绕上去,打了个漂亮结,又学着话本里那样,往绳扣上穿了个小铃铛。
做完这些,曲宁低头看了看,还是觉得不够。她又从摊上挑了半张狐面,踮起脚,往孟映淮脸上比划。
孟映淮微微俯身,任她的手绕到耳后。狐面遮去了他半张脸,只露出一截冷白下颌和淡色薄唇。灯火从面具边缘漏下来,反倒衬得他五官的轮廓越分明。
曲宁:“……”
好像更过分了。
孟映淮看着她:“还要遮哪里?”
曲宁脸上一热,拽了拽红绳,转身往前走:“没有了。”
临河酒楼上,几名穿常服的朝臣正凭栏赏灯。酒盏才斟过半旬,其中一人无意往街下扫了眼,手中杯盏便停住了。
“哎?我是不是眼花了,怎么好像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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