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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两人注视下,沈嘉木跟在那群人旁边,走路带着点亦步亦趋的小心,那模样,怎么看怎么像是在伺候人。
弥真记忆中,沈嘉木的家室不错……难道是落魄了?
这几日离了孔家,可没人再每天在他耳边提醒他这些同学家里的动向,告诉他哪些人能用,哪些人得躲远点……
弥真茫然地望向柳望亭。
后者看似对沈嘉木如何兴趣不大,垂了垂眼,低声道:“沈远国在海关做事,前几天好像是遭了殃,被人处理了——”
话没说完,弥真便无兴趣再听了。
与此同时,沈嘉木大概是余光瞥见了他们,脚步停了一下,抬起头,三个人的视线在咖啡厅里短暂地撞了一下,她脸上的神情有点不自然,像是要点头,又像是要回避,迟疑了半秒,她伸手拽拽前面女人的衣袖,然后低声说了什么。
在女人极不耐烦的摆手中,她像是大松了一口气,飞快向着年轻人们的这桌靠过来。
“柳望亭,孔弥真。”她说,“你们怎么在这?”
好胆。
弥真活了十六年,他的名字从未像此刻一般被放到柳望亭的名字后面过。
“沈嘉木,前些天上课走神,被先生训了好几回,原来是这儿忙着呢。”
弥真抬起下巴,把那群日本人扫了一眼,嘴角勾起来,带了点懒洋洋的笑意。
“难怪,辛苦。给人做走狗,确实是要费心思的……我记得你日本语讲得不太好。”
咖啡厅里几桌人的目光悄悄飘过来。
沈嘉木的脸一下子白了,又红了,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
正巧,旁边一群人已经进了包厢,沈嘉木的母亲在最后,定住脚,转身向着他们这边——
那个过去看见弥真十分热情要攀谈的女人今日见了他像是没素质的乱扔垃圾者看见一只垃圾桶摆在那,完全无视。
她只是盯着自己的女儿,用目光无声催促。
沈嘉木抿住唇。
匆匆扔下一句用喉咙里挤出的难堪是“我没有”,转身向着包厢方向走去。
柳望亭看了弥真一眼:“你何必——”
“何必什么?”
弥真重新拿起叉子,神情如常,把最后一块蛋糕送进嘴里。
“她前天上课还专门回过头来,用那副眼神看我,柳望亭,那种眼神我见过的,而且看得很烦,我没骂她是绅士风度,但若你要替她说话……”
他停顿了下。
冲着柳望亭笑了笑。
“我对你可没有这种风度。”
……
弥真再也没看包厢那边一眼。
吃完了蛋糕,喝完咖啡,他对去不去柳望亭家的事绝口不提,用所剩无几的钱自己结了账,和柳望亭往外走。
两人在门口分了道,柳望亭还要回家去,弥真的房间就在楼上——虽然住不了几天了——他独自往走廊里拐。
和平酒店的走廊铺着厚绒地毯,踩上去没声,壁灯的光昏黄,把墙纸的暗花纹路烘得有点旧。
拐过弯,弥真脚步顿了一下。
走廊转角的男厕的门边,他看见有个人靠着墙站着,低着头,肩背微微耸动……
是沈嘉木。
她哭得相当投入,连身后多了个人都不晓得,只是手里捏着张手帕,已经揉得变了形,却好像舍不得也可能是不敢用那手帕稍微擦一擦她湿漉漉的脸。
虽然不知道她哭什么……
总之活该。
弥真站在她身后,看了两秒。
“哭什么。”
沈嘉木猛地抬起头,见是他,眼眶红着,愣了一瞬,随即把头偏过去,用手腕挡了挡脸,哽着声道:“弥真!你怎么在这?没、没什么,我没哭啊?”
“哭成这样叫没什么?”
弥真把手揣进裤兜,往前走了两步,在她跟前站住,打量了她一眼,“你妈呢?”
“进去了。”
“进去陪着那帮日本人。”
“……”
“你呢?”
“给,给人送手帕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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