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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噬人宅三十六 那傻子上（第2页）

&esp;&esp;有人一脚踢在我肚子上，里面的火直往喉咙口冒，我忍不住想呕吐，可是张着嘴，连口酸水也没吐出来。

&esp;&esp;好在我挨惯了打，知道怎么让自己舒坦点。

&esp;&esp;缩起身子，抱着头，闭上眼睛，假装自己不在这具躯壳里，他们总有打累的时候，总有停下的时候，就像雨总有停的时候。

&esp;&esp;这场雨停得很快，因为有人来了。

&esp;&esp;“你们为何打她？”那声音细细柔柔的，像羊叫。

&esp;&esp;但那些打人的却立即停了手。

&esp;&esp;“小娘子……这小贼囚偷东西……”

&esp;&esp;“偷了什么？”

&esp;&esp;“二，二两防风……”

&esp;&esp;“偷东西不对，可你们可以好好说……”她发起火来也没什么气势，好像在跟人打商量，“难不成要为了二两防风打死人？”

&esp;&esp;我睁开眼睛，入眼是一双精巧的缎子鞋，金线绣着花，还缀着各色珠子。

&esp;&esp;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这样一双鞋值多少钱，只知道少说也能换两斗粳米。

&esp;&esp;我从没吃过的粳米，两斗，就这样被一个傻子穿在脚上，踏在地上。

&esp;&esp;我哭起来。

&esp;&esp;那人蹲下来，把脸凑到近处：“疼么？”

&esp;&esp;我不是为了疼才哭的——跟我以前挨的打相比，那根本算不上疼。

&esp;&esp;我哭的是傻子的鞋，我吃不到的米，是快要烧穿我肚子的火。

&esp;&esp;那股火窜上来，直窜到头顶。

&esp;&esp;我头一昏，不知怎么抓起地上什么东西，用尽力气照着那傻子砸过去。

&esp;&esp;东西一脱手，我就像寒天腊月掉进河里，猛地醒过来。

&esp;&esp;可是来不及了，那东西已经砸到了她的脸上，然后“铛”地落到地上，滚到我身边。

&esp;&esp;那是块铜秤砣，不大但重，方才他们擒我时撞翻几案掉在地上的。

&esp;&esp;后来回想起来，这些大约都是天注定的，老天注定我是这傻子的劫难，不然怎么偏巧一抓就抓到那么个东西呢？

&esp;&esp;她的脸上见血了。

&esp;&esp;我一看血从她下巴上留下来，浑身的血都冻成了冰。

&esp;&esp;这回是死定了。

&esp;&esp;我像条死鱼一样躺在地上。

&esp;&esp;满屋子的人都朝她奔过去，扶她做下的，给她捂伤口的，张罗着请大夫的……乱哄哄一团。

&esp;&esp;我想趁乱溜出去，可浑身骨头疼，手脚一丝力气也没有。

&esp;&esp;“说不得要留疤……”

&esp;&esp;“破相了可怎么办，还未说人家呢……”

&esp;&esp;“要是东家知道，非得扒了我们的皮不可……”

&esp;&esp;……

&esp;&esp;头好像埋在水里，耳边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真切。

&esp;&esp;我又看见了她的缎子鞋，把心一横，死就死吧，日日挨饿挨打的日子不过也罢，倒不如重新投胎。

&esp;&esp;婢女手忙脚乱扶着她进里屋去了。

&esp;&esp;我的死期也快到了，刚才他们没空搭理我，眼下腾出手来就要收拾我了。

&esp;&esp;他们是会打死我还是绑了我去衙门？

&esp;&esp;横竖都是死，就算他们不打死我，舅舅知道了也会打死我。

&esp;&esp;谁知那傻子脚步停了下来：“你们别为难她，她还是个孩子，只是吓坏了，不是有意的。”

&esp;&esp;我不是孩子了，我过年十二了，只是总是吃不饱，不长个子，看着小，比舅母八岁的儿子还矮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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