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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恩哈德·萨维,今年六十五岁,担任多年的治安长官,具有卓越的声望与地位。父母故去后,出于自己已经有了一份体面的工作,他将爵位让予幼弟,可惜弟弟亦中年去世。
留下一位孤儿弗里茨,他于是将期望悉数寄托于侄儿,希冀延续家族的荣誉,所幸侄儿不负众望,所取得的名声成为他自豪的资本,令他能够时常将侄儿的名字在大庭广众之下夸耀。
然而,最近侄儿犯下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急需这位德高望重的伯父引入正道。
否则误入歧途,有损他乃至于整个家族的脸面,这是他绝对不能容许的。
朱莉跟在夏洛琳的身后,扒着她的裙摆,挪动的脚步小心而谨慎,似是畏惧即将面对的舅爷爷。
“这么害怕吗?”夏洛琳好奇。
朱莉说:“你与他打过交道就会明白了,他就是一个冥顽不灵、不通情理的老顽固,我一点儿也不想见到他。”
进入客厅,端坐沙发上的男子脸色铁青,约瑟夫正执壶为他斟咖啡,见少女屈膝行礼,他连忙直起腰,快步走上前,脸色尴尬得失去表情。
“这位是我的舅父,伯恩哈德·萨□□长官,他特意前来做客,点名想要见你。”他微咳一声,向夏洛琳丢去一个眼神。
趁为她拖椅子的间隙,小声耳语:“不用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作出必要的提醒后,他将朱莉带出屋,关上房门,女孩不由担心地看了看门缝里,扭头问他:“舅爷爷为什么要见夏洛琳老师?”
约瑟夫耸肩,做了一个嘘声手势:“小声一点,这其中原因很复杂,我恐怕她还一头雾水。”
夏洛琳果然被蒙在鼓里,她望着这位衣冠考究,面色不善的老长官,大惑不解,完全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他。
她甚至在这之前都未曾见过他。
“先生,我们认识吗?”她蹙眉。
而伯恩哈德态度丝毫不友好,甚至没有绅士应有的礼貌,他慢慢起身,一双晦暗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少女,眼里的蔑视之火几乎将她吞没。
长久的停滞后,他的唇角慢慢上提,轻哼一声:“就是你,让我的侄儿神魂颠倒?”
“原谅我的冒昧——请问您的侄儿是?”
“你不要伪装无知。”她的困惑似乎激怒了他,伯恩哈德一瞬间恶狠狠地盯着她,“像你这样的小姑娘我见得多了,欺骗弗里茨的单纯,妄想得到他的心,却休想骗过我。”
“您是说……萨维教授?”夏洛琳只觉得不可思议,嘴巴张成圆形。
伯恩哈德嗤笑:“你也知道他是一位人人尊重的教授学者,而你,一个身无分文的家庭教师,平平无奇,身份卑微拿不出一个子儿的嫁妆,却贪图我们的姓氏与地位,不知道用了什么迷魂术,让弗里茨为了你毁坏婚约,令我们家族蒙羞。”
夏洛琳尚且处于震惊之中,他的话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还需要一段时间消化。
然而这番话出口,她刹那感到不快,存心反驳,缓缓抬高下巴,并不在这位年长她许多的高位者之前示弱。
“我也不知道您在说什么,但是我同样有话回答。首先,我并不认为弗里茨对我存在所谓的神魂颠倒,其次,即便如您所说,他对我存在好感,那也并非我所能决定,您最该问的人是他,而绝非是我,最后,我并不认为家庭教师身份卑微,我堂堂正正依靠自己的知识赚取财富,我一直自信能够平等地站在您这样的人面前。”
她像对待爱德蒙那样,不卑不亢,语速快得惊人,瞳眸时刻与他保持对视。
而伯恩哈德面容也因愤怒而涨红,眼前的少女似乎一棵难以吹折的蒲草,二人明明地位悬殊,那张稚嫩的脸上却并没有半分畏惧的神色,却又因为良好的教养,始终维持礼貌。
却令他更为愠恼。
他厌恶这般不识尊卑、偏生倔强的姑娘。
于是伯恩哈德上前数英寸,步步紧逼:“你敢发誓,你从未存有高攀弗里茨的心吗?对着上帝,你务必诚实作答,用你的良心。”
“抱歉,我不能。”
“为什么?”伯恩哈德仿佛一刹揪住少女的弱点,神色有些得意,“因为你不敢,你不敢对着上帝发誓,你恐惧承担谎言带来的代价,你被我说中了。”
夏洛琳平静地摇头:“因为我没有义务听您的,您也没有任何权利这么要求我,我有权保持我的沉默,拒绝回答您的问题。”
“好一张利嘴!我还从未见过像你这样厚颜无耻的姑娘,你的父母应当为教育出你这样的女儿而感到羞耻。”伯恩哈德忿道。
“先生,我不认为攻击他人的父母是一项美德,这除了对损伤您的名誉以外毫无作用,我的父母也不会因为您的批评影响到半分。”
伯恩哈德立时噎在原地,须臾大为羞恼,大步流星推门,在约瑟夫复杂的目光中气冲冲离开。
“你雇的好佣人!”临走前他甩了一句。
约瑟夫挑挑眉,没有回答,而朱莉躲在门背后,偷偷扬了扬嘴角。
.
与奥伯斯的见面约在市中心的达沃书店旁。
自巴黎归来后,卡尔又婉拒了前去柏林的邀请函,他向来很少参加多人场合,这次巴黎之行若非拉格朗日与不伦瑞克公爵的诚恳相邀,他也不愿意赴会。
不过奥伯斯不同,他是卡尔大学时期的同伴,二人在校园内经常散步交流,虽然前者爱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卡尔也并不排斥与他结交。
他固然难免陷入曲高和寡的孤独,却珍视与朋友的情谊,尤其是奥伯斯这样仗义的伙伴。
然而自从上次科隆车站一别,两人已经接近半年未见了。这次奥伯斯来参加一场会议,提前写信告知卡尔,他欣然接待,两个男人恰好叙叙旧。
见到卡尔,奥伯斯大为兴奋,立刻上前拥抱住他。
“最近还好吗?我一直挂念你,我的卡尔。”奥伯斯按住他的肩膀,像当年在大一样。
“我很好,工作怎么样?”
“噢伙计,不要一上来就说起让人不愉快的事情。”奥伯斯无奈地笑道,目光向远处示意,“走吗?一起去吃饭?”
话音未落,书店的拐角处走来两位老者,其中一位头发花白,穿着笔挺锃亮的双排大衣,一副直鼻嵌在那张正正方方的面容中央,七窍生烟,气得鼻尖通红。
他的表情看起来相当激动,以至于语气愠怒至极,一路都在向同行者抱怨:“别再与我提起她,那就是一个再卑贱不过的家庭教师,竟然不识尊卑反驳我的批评,弗里茨一定是蒙了眼睛,才想着娶这样不知礼数的姑娘。”
旁人应答:“淡定些,伯恩哈德,或许她家境不错?想必从小养尊处优,因此敢于顶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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