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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怀中身体的重量似乎变得无限沉重,又似乎轻得像一片羽毛,随时会随风化去。
&esp;&esp;他维持着那个拥抱的姿势很久,很久,直到关墙上的幸存者开始发出劫后余生的呜咽或嚎哭,直到有人试探着上前,想要接过他们英雄的遗骸。
&esp;&esp;他猛地收紧手臂,将谢昭冰凉的身体更紧地搂住,仿佛要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esp;&esp;可那具身体太过脆弱,只是一个拥抱,就让他如流沙般开始崩散。
&esp;&esp;魔气的侵蚀连让他剩下一丝念想都不可以……
&esp;&esp;他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泪,甚至连惯常的苍白都褪去,只剩下一片玉石般的冰冷与空洞。
&esp;&esp;眼底深处,那潭古井彻底干涸,只剩下无边无际的、令人心悸的黑暗。
&esp;&esp;“滚。”
&esp;&esp;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凛冽的杀意,让所有试图靠近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僵住,后退。
&esp;&esp;他拼命的想要拢起身侧的还属于谢昭的痕迹,可偏偏它们在他的眼前一寸寸暗淡,消失殆尽。
&esp;&esp;只剩下那一身被血染透的不辨颜色衣服留在了沈砚的怀里。
&esp;&esp;“阿……昭……”
&esp;&esp;说不出话来,世界骤然暗淡,所有的理智崩塌,只有一条细细的名为仇恨的线,还牵动着他的身体,他还不可以倒下。
&esp;&esp;他还有仇要报,他还有使命,谢昭希望他活着,他要……活下去……
&esp;&esp;善于用毒的魔君逃入裂隙后还未来得及修养,就被一个疯子追杀,那人背着谢昭的本命剑,那些弱小的魔主看见他便四散奔逃,他也不管不顾,只铁了心的追着他而去。
&esp;&esp;他善于用毒,却不善于作战,他更习惯居于幕后,若非那日谢昭直冲主帐,世人甚至连他长什么样都不曾见过。
&esp;&esp;本来被谢昭所伤的地方还没长好,实力不足三成,魔族弱肉强食,他还要小心的躲避着同类的强者,最后被堵在了魔族边界。
&esp;&esp;被那人斩于剑下。
&esp;&esp;沈砚看着那具尸体眼神冰冷,带走了他的头颅。
&esp;&esp;谢昭死后的第一年。
&esp;&esp;沈砚按部就班的用素衣的身份接手了谢昭托付的一切。
&esp;&esp;有承影剑和货真价实的少主令牌在手,谢家内部即便有疑虑,在谢凌霜的默许与支撑下,也无人敢明面反对。
&esp;&esp;他开始接触那些繁杂的族务,打理谢昭留下的产业与人脉,手段干脆利落,甚至比谢昭本人在时更为冷硬高效。
&esp;&esp;只是无人看见时,他常会对着那柄再也不会响应他呼唤的承影剑,或是那枚冰冷的令牌,出神良久。
&esp;&esp;谢昭死后的第五年。
&esp;&esp;谢昀确实如谢昭所言,是个聪明的孩子,修行勤勉,处理事务也渐有章法。只是少年人终究欠缺磨砺与威望,免不了被拿来与曾经光芒万丈的兄长比较。
&esp;&esp;沈砚不止一次听到下人或某些依附长老私下叹息:“若是昭少爷还在……”、“昀少主到底年轻,不及他哥哥当年……”
&esp;&esp;每当听到谢昭这个名字,沈砚心中那片冻土般的死寂,并不会泛起波澜,只会感到一种更深的、冰冷的迷茫。那个人不在了,这些比较,这些叹息,还有什么意义?
&esp;&esp;谢昭死后的第十年。
&esp;&esp;北境沈家内部积弊已久,腐朽不堪。
&esp;&esp;沈砚凭借这些年暗中积累的力量与北宫的支持,开始着手清理。
&esp;&esp;过程血腥而隐秘,他亲手拔除一个个当年欺辱过他母亲、算计过他们母子、甚至间接导致谢昭当年卷入某些麻烦的沈家族人。
&esp;&esp;当他最终提着滴血的剑,站在那个名义上是自己父亲、实则凉薄狠毒的男人面前时,对方濒死的眼中满是怨毒与恐惧,嘶声咒骂:“怪物……你果然是个怪物!早知如此,当年就该先杀了你……而不是那个没用的丫头……”
&esp;&esp;沈砚脸上溅着温热的血,听着这迟来了二十多年的父亲的遗言,心中并无复仇的快意,只有一片荒芜的迷茫。
&esp;&esp;杀了这些人,母亲能活过来吗?
&esp;&esp;谢昭……能回来吗?
&esp;&esp;谢昭死后的第二十年。
&esp;&esp;沈家的核心势力已被他连根拔起,剩下的要么是早早投诚的旁支,要么是未曾参与旧事、被他有意留下的边缘人物。
&esp;&esp;曾经显赫一时的北境沈家,名存实亡,只剩下一个空壳和些许残存的产业。
&esp;&esp;谢昀在家族和沈砚的扶持下,成长迅速,已能独立处理大部分事务,在年轻一代中声望日隆。
&esp;&esp;沈砚站在谢家高处的观星台上,望着脚下井然有序的宅院,心中第一次升起清晰的恐惧。
&esp;&esp;谢昭的遗愿,他快要完成了。沈家的仇,他也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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