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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是能感觉到自家弟弟一直在看自己,也许就是想玩这个游戏。但不让弟弟加入也是有原因的。
小学里最忌讳的就是,男孩混女孩堆里,女孩混男孩堆里。对于有性别意识的小孩们来说,同类相吸异类反而有些排斥。
女孩就该和女孩玩,男孩就该和男孩玩。要是混一起了,就会被其他孩子用异样眼光看待。显然阿广不想让弟弟本就尴尬的处境更加难堪。
她希望弟弟能够找到合群的男孩玩,至少是在学校里。要是一直黏着她,会被其他人看不起。可能就要被贴上一些奇怪的外号。
孙权其实也不是没有朋友,有一个叫阿蒙,性格比较大大咧咧,与孙权截然相反。虽然是朋友但两个人在玩游戏这块玩不到一起。孙权喜静,最爱看书。所以哪怕有朋友,也总是孤单影只。就像现在。
他最喜欢就是坐在教室外边种的柏树下看书或者观察这个世界,挑着有树荫的地方坐下。
孙权不知道姐姐怎么想的,自己其实没必要交朋友,他看的开一些。也许是知足者常乐的这种心态,他只求姐姐能在身边,其余人的目光亦或者对他投射的情感都无所谓。
然而现在,他显然没有被满足到。
姐没有理他。
上课铃一响,她们就一溜烟窜进教室,听姐姐说,她班主任是个很严厉的老头。所以应该不是躲着他。
孙权还是有点伤心。
阿广今天下午跟弟弟说放学不用等她,要留学校跟姐妹玩一会。他更伤心了。
平常都是两个人一起回家,形影不离的。
孙权又多了一种被姐姐“抛弃”、“冷淡”的幽怨。
阿蒙主动邀请他顺路回家,他婉拒了。
一个人坐在座位上想了很久。
为什么那些女生可以跟他一样挽着姐姐的胳膊,还笑得见牙不见眼。她们凭什么?她们跟姐姐才认识多久?一年还是一年半?她们知道姐姐喜欢吃什么吗?知道姐姐最喜欢几分辣吗?知道姐姐睡觉喜欢蜷着身子吗?
她们什么也不知道。
就算是奶奶也不知道,只有他知道。
在孙权的潜意识里,他是姐姐的弟弟,是和姐姐在一个被窝里互相取暖的人。他们打过架,也一起挨过罚。他们拥有着同一个家庭,和同样的过去。他们过分紧密地联系在一起,比流通的血液紧密,如果非要说是什么。那就是…
宿命?他们的过去以及未来都会渗透对方的身影。
所以对于孙权来说,有些领域是不应该有外人介入的。
但姐姐似乎并不是这样想的…孙权缓缓意识到:
她的世界好像不止他一个人。
他趴在课桌上,侧脸贴着桌面,红软趴趴地垂落,遮住了大半幽暗的眼睛。
他越想就越想哭,更多的是不理解。不理解为什么姐姐这次怎么没有跟他一样,承受这样…莫名其妙的痛。
想了很久,最后什么也没想明白。
但他决定,讨厌这些抢掉姐姐的女生。
阿广和姐妹们玩“踢房子”直到天色擦灰。冬天的白昼短,不过五点多,暮色就已降临。告别了小伙伴,她搓着冻得红的手,哈着白气往家跑。
心里还是有点惦记孙权。下午让他自己一个人回家,表情就有点不对劲。她了解他,那副样子,八成又是在闹别扭。
果然,一回家就不见孙权人影。只听到奶奶说他一回家什么话也不说就溜进屋子里。说着就喊她叫弟弟吃饭。
阿广心里“咯噔”一下,换了鞋就往房间走。
推开房门,里面没开灯,昏暗的光线下,只见孙权背对着门口,面朝墙壁侧躺着,被子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点红色的梢。
“仲谋?”阿广轻声叫他。
被子下的身影一动不动。
阿广走到床边,伸手想去扒拉他的被子:“怎么了呀?是不舒服吗?”
手刚碰到被子边缘,就被里面的人猛地挥开。力道不大,跟平日里的推推搡搡差不多。但抗拒的意味十足。
“别碰我。”孙权的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传出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鼻音。
阿广愣了一下,随即有点火大。她忙了一天,又冷又累,回来还要看这小祖宗的脸色?
“孙权你什么意思?给我起来!”她提高了音量,伸手去拽被子。
孙权在里面死死攥着被角,跟她较劲。阿广毕竟力气大,几下就把被子扯开了一个角,露出了孙权半张脸。光线昏暗,但她还是看清了——那双碧绿的眼睛泛着红,眼角湿漉漉的,显然是哭过。
心里的火气瞬间被这泪水浇熄了大半。阿广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语气软了下来:“到底怎么了?谁又惹你了?”
孙权扭过头,不看她,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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