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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的密封罐在顶灯的照射下泛着哑光,透过半透明的壁面能看到那滴金色液体在里面流动——它比刚才更亮了。
一路上它都安安分分地在罐底滚动,像一个光团拖着金色的尾巴画弧线。可进了这间密室之后,它开始动了。它贴着罐壁往一个方向靠拢,像被什么看不见的线牵引着,在罐体里拉出一条细长的光带。
宋明远盯着它,他的呼吸很慢,慢到胸腔几乎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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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的瞳孔里映着那团金色的光,亮得不像一个人的眼睛。
秦教授站在三步之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同样粘在罐子上。他的手指在裤缝边上轻轻搓着,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跳。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密室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层,呼吸都觉得沉。
然后那滴金色液体停住了。
它停在罐子的正中央,不再流动,不再旋转,像凝固在琥珀里的一颗光核。
密室顶灯的照射下,它内部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极细的纹路,像某种看不懂的符号,在光核深处缓缓旋转,一圈,两圈,三圈。
与此同时,闷雷滚过。
比路上那次更近。更沉。
从头顶上方压下来,隔着几十米厚的土层和钢筋混凝土,依然震得灯盏轻轻晃了一下,桌上的密封罐在台面上跳了半寸,落回来的时候出一声清脆的响。
宋明远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不是夸张!是真的弹起来了。
他的双手撑住桌面,身体前倾,脸几乎贴到罐壁上。他的瞳孔猛地缩紧,嘴唇张开,呼吸从慢变快,又从快变停。他停在那里,像一个被闪电击中的人。
他伸出手指碰到罐壁的那一刻,那滴金色液体猛地亮了一瞬——像灯丝被拨高了三档,密室里三盏顶灯同时暗了一下,又被那团金光压过去。
可以明显的看见,他的手指隔着罐壁触到那滴液体的一刹那,他的身体开始变化了。
最先变的是手,他手背上的皮肤——那些七十年来堆积的、松弛的、像干枯树皮一样的皮肤——开始绷紧。褶皱以肉眼可见的度抚平,像一张被水浸湿又拉平的纸。青筋不那么明显了。骨节不再凸得吓人,皮肉回填了一层,匀称地裹住指骨。
整只手从一只老人的手,变成了一个年轻男人的手。
接下来是他的脸,额头的皱纹像潮水退去一样后撤,嘴角的法令纹淡化、消失。下颌线收紧,颧骨上的皮肤饱满起来,眼袋缩了回去。眉毛比刚才浓了一些,从根部开始,一寸一寸地往下蔓延,像有一支看不见的笔蘸了墨在往梢舔。
秦教授退了一步。
他的眼睛瞪圆了,嘴唇哆嗦着开合了两下,没出声音。他亲眼看着宋明远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变成了一个二十出头的中年男人。
挺拔,饱满,皮肤带着光。
宋明远难以置信的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把手举到面前,翻过来,翻过去,盯着手心和手背反复看了三遍。他的嘴角开始往上扬,先是微微的弧度,然后咧开,最后变成一种近乎癫狂的笑。那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一开始是压着的,像什么东西在喉咙底下闷闷地滚,然后越滚越大,越滚越响,最后他仰起头,整个人朝天花板张开双臂,笑声在密室里炸开,撞在墙上又弹回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金属墙壁之间反复折射,震得桌上的试管架都在抖。
看见了吗!看见了吗!宋明远转过身来,目光扫过秦教授,眼睛亮得像两盏烧到最旺的油灯,这就是天命!这就是老天在认可我!我要成神了!我是这方天地的使者!
他低头,攥住桌上的密封罐,手指扣住罐体,指甲几乎要嵌进金属里。那滴金色液体在他握住罐子的一瞬间又亮了一度,光从罐壁里透出来,在他手指的缝隙间漏出几道细细的金线。
长生不老算什么!我要的从来不是多活几十年!宋明远的笑声忽然停了,停得像被刀切断。
他站在那里,盯着罐子里的金色液体,声音从癫狂变成一种极沉的、像从地底下挖上来的东西,我要的是这方天地承认我。我要的是它选中我。我要的是…
他没说完。他的目光从罐子上移开,落在秦教授身上。
秦教授站在三步之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眼神里有惊骇、有贪婪、有恐惧,三样东西搅在一起,让他整张脸看起来像一张被揉皱又展开的纸。
宋明远看着他,笑了。
那种笑不是刚才的癫狂,而是另一种安静的、从容的、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像在看一只即将被捏死的蚂蚁的笑。
你看见了,宋明远说,是不是?
秦教授没说话。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
你看见了。宋明远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秦教授,自我宋家开始制定实施长生计划,到你这辈进展可观,你真的功不可没,我想想,我该怎么奖励你,才好呢?
秦教授的手指在裤缝上搓得更快了。他的视线从宋明远的脸上移到罐子上,又从罐子上移回到宋明远的脸上。那滴金色液体在罐子里缓缓旋转,内部那道极细的纹路还在转,像某种古老的符咒在呼吸。
宋…宋总秦教授开口了,声音嘶哑,像好几天没喝水,你刚才…真的是…
你自己看见了。宋明远打断他,还需要我说?
秦教授的呼吸猛地粗重起来。他往前踏了半步,又停住了。身体前倾,后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罐子。那滴液体在罐壁后面流动,拖着金色的尾巴画了一道弧线,像在引诱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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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教授扑了上去。
他的动作很快,比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应有的度快得多。他右手探出去,五指张开,直直抓向那个密封罐。宋明远的反应更快——他侧身,把罐子往怀里一带,左手抬起来挡在身前。
秦教授的手撞上了宋明远的手臂。他力往里推,指甲扣进宋明远的袖管,布料出撕裂的声响。两个人之间只隔着一个罐子的距离,秦教授把全身的重量都压上去了,肩膀顶住宋明远的胸口,右手绕过他的胳膊,指尖差两寸就够到了罐壁。
你疯了!宋明远声音沉下来,左手反扣住秦教授的手腕,往外掰,你敢跟我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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