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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其人之道
&esp;&esp;旁边那人不是别个,正是那位夷山帝君。
&esp;&esp;李镜见了这人,忍不住细细地端量起来。见他目色清凌,带着三分疏离,好似世间万事都染不上他心头,不由得又想起东唐君。他幽幽地想:“东唐明明与这人并不很像,可这神态风仪,又说不出哪里竟是极像了……”
&esp;&esp;忖度间,忽听得宋桃轻轻地问:“此去远适极洲,你身边只有秦大哥一人吗?”
&esp;&esp;夷山君瞧着她,双眼似有春冰,柔情中又含着一种莫名的冷意,将化不化的。他伸手牵着宋桃,淡淡笑道:“怎么会只有他一个呢?难道你不同我去?”
&esp;&esp;宋桃耳面微红,抽手别转身去,垂头佯嗔道:“你是我什么人,要我跟了你去?我才不去呢。”夷山君轻轻“啊”了一声,温声笑道:“既然你不去,那我也不去了罢。”
&esp;&esp;宋桃一愣,倏又回头劝道:“那可不行。你若不避极洲去,那些人早晚会寻到这里来,那如何是好?”
&esp;&esp;夷山君说:“那你跟我走罢,我舍不得你。”宋桃隔着咫尺与他相看着,良久不言。夷山君握了握她手心,又柔声问:“怎么了?”
&esp;&esp;宋桃轻轻叹息一声,垂头苦笑道:“秦大哥告诉我,你曾说我的阵法修为,能助你取那叫‘天吴’的神器。我不知你是真喜欢我,还是因我是个能用之人,才想带我走。”
&esp;&esp;夷山君默然半晌,伸手把她搂进怀里,情致殷殷地许诺:“我自然是真心喜欢你,想跟你在一起,才带你走。”
&esp;&esp;宋桃柔情悸动,伏身依偎在他怀里,用两指点在他心口上,轻轻说着:“啊,即便你真心骗我,我也再没有办法啦!要怪,就只能怪天命待我太薄,偏教我遇着你、念着你这样的人罢。”她语中带着一丝忧愁意,话却说得朗然明快,好似一抹明媚的春晖。
&esp;&esp;李镜心头忽如刀绞般阵阵作痛,不由戚然地喃喃:“你不要跟他去。”
&esp;&esp;可他转念又想,倘或宋桃不去极洲,这世间便不会有阿潭了;那夷山君少了她相助,或者就得不着“天吴”,也就未必有篡天定权之能,兴许……兴许就未必会有今日的九天四海……
&esp;&esp;李镜一想到或会有另一个世相,是两人不复相识的,自己不用为那东唐君倾心投情,甚至这世间可以没有阿潭这个人,李镜竟又莫名伤情难舍。
&esp;&esp;此时,李镜眼前景物忽而飞移,小舟、雪海及那两人身影似云团一般陡然散了。李镜急转身看,竟已换了一个时景,他立在一处华室之中,四周锦屏高烛,金辉煌煌。
&esp;&esp;那夷山君仍抱着宋桃在怀中,神情却似换了一个人,他连声音都变了,话里再无一丝柔情蜜意,只透着一股淡淡的漠然,说道:“为定四海臣心,我也不得不将‘天吴’镇下。可‘天吴’认了我作兵主,我若弃之,必遭其反噬,此器非是我的血脉不能镇压……”
&esp;&esp;宋桃猛地挣脱他的怀抱,惊惧地看了看他脸庞,她猛似想起什么,惶遽地在屋里四下巡顾,脸色倏然苍白了许多。
&esp;&esp;她急转身奔进屋内,好半晌,她又仓皇地跑将出来,一下扑在夷山君怀里,恨恨地扯住他襟口,凄声叫问:“阿渊!潭儿呢?他去哪儿了?你把潭儿带去哪里啦?”
&esp;&esp;夷山君道:“我已命人带了他走。”
&esp;&esp;宋桃浑身一僵,好似已明白了他意图,浑身剧烈战抖起来,她颤巍巍地扯着夷山君双手,哀婉叫道:“你……你想拿自己亲儿去镇天吴么?你即便不顾你我这些年情分,也该念在我曾救护过你,也曾为你篡天定权,出过微薄之力。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不能狠心绝情至此!”
&esp;&esp;夷山君说:“他既是我亲儿,自然要替我分罪担事。在明灯宴之前,你待在这儿,哪都别去。”便扶她到榻前安坐,转身欲走。
&esp;&esp;宋桃怔愣地坐着掉泪,见他要去,忽如大梦惊醒,倏然收泪立起身来,清声叫住:“阿渊!阿渊!”
&esp;&esp;夷山君回首看着她,似等着她讲话。
&esp;&esp;宋桃道:“你把潭儿送回来,我可以设一阵,不用你的血脉,也能镇下‘天吴’。我绝不骗你。”
&esp;&esp;夷山君淡淡说:“有这小儿,不必你费这周章。”
&esp;&esp;宋桃目色严毅地看着他,似有一念横陈于心间,极冷静地说:“我只要你把阿潭送回来!当初你、我和秦大哥三人同往极洲,在渚山开取‘天吴’时,我出力不少,你既能助你取得它,来日我也能帮别人取它。你若伤阿潭一分一毫,我必不教你在这九天上坐得安生!”
&esp;&esp;宋桃到底深知他虑事秉性,这一句句竟尽敲在点上。
&esp;&esp;夷山君未待她说完,忽然身影一幌直造她身前,一手扣住她颈上命门大脉,宋桃被他一控,惊呼一声,仰身跌坐在大榻上。
&esp;&esp;她仍目不转瞬地盯着夷山君,目色冷然刚毅,凄声道:“你大可连我也杀了,从此再没人问潭儿去处。”
&esp;&esp;夷山君淡漠地看着她,微微一叹,口上却满不在乎说:“你是以为我不敢吗?”
&esp;&esp;宋桃把颈脖一挺,倔强道:“那你快快下手,倘或秦大哥来问,好教他知道我与阿潭都死在你手上了,我也痛快。”
&esp;&esp;她死死盯着那夷山君,想从他眼中看出或癫狂或凶戾的色彩,但一星一点也没有。他那目光就似一泓死水,沉静得一丝生气也无,但这死水里头,又仿佛有一件极其沉重的东西,深深地锚定在他心底了,什么都不能动摇分毫。
&esp;&esp;夷山君无可无不可地说:“那就随你罢。只要能将‘天吴’镇封下去,都可以。”
&esp;&esp;他这话说出口,好像只是为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妥协了一般,好似这事轻巧的,根本不值得他费心去争持。
&esp;&esp;他手腕轻轻一撇,咚地一声,将宋桃掼跌在榻上,就好似随手掷开了一件物件。宋桃不妨这一下,却撞得生痛,瑟索着伏在那儿,好半天都不动。
&esp;&esp;夷山君当她跟前坐下,平静地说:“你要愿意替这小儿去镇‘天吴’,那就让你去。可倘或你镇不下来,我仍拿这小儿祭阵的。”
&esp;&esp;宋桃扶身坐将起来,说道:“我若办成这事,你不能再为难阿潭。你答应吗?”
&esp;&esp;夷山君目光似放空,淡然盯着跟前一面粉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你若真镇下神器,一个不记事的小儿于我无用,我自然不为难他。”
&esp;&esp;宋桃道:“好。可这事要办成,我有三个条件。”夷山君道:“你说罢。”
&esp;&esp;宋桃便一字一句,铿锵清脆地说着:“第一,‘天吴’是司水之器,你需寻一处大江源出之地,由我设大阵虚境,方能纳住它;第二,此阵我要三千三百万水生之魂祭阵,怎么弄来,你想办法;第三,此乃镇遏大阵,我需入阵坐守其中,我这一去与殉身无异,不知何时再有见天之日,你……”说到末处,她再忍耐不住,已然清泪盈眶,目色涟涟,她凄然看着那夷山君,哽咽半晌,方才续上话道:“你让我再见潭儿一面,我才甘愿。”
&esp;&esp;夷山君看了她一眼,神情始终淡淡的,眼中更无一丝怜色,可他口上却极其温柔地劝慰道:“好,我都答应你,别哭了。且教你见他一面罢。可你若打一丝非分主意,这事就没有可谈的余地了,好吗?”
&esp;&esp;他说出口的话温和柔善,又漠不关情,似绵里针,扎得人暗暗作痛。宋桃目若死灰,微微点了点头。
&esp;&esp;夷山君便吩咐了从人出去,将那小儿带来。
&esp;&esp;宋桃坐在那儿出神看着这人,忽而苦笑道:“阿渊,阿渊……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esp;&esp;夷山君面无表情地转过脸来,也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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