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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李奕瞧他一眼,摇首道:“沉着些。”
&esp;&esp;张苍愤然说:“沉着什么?人家上来就给你我倒栽罪名了!还待怎的?”
&esp;&esp;李奕省得与他争辩,一把将人扯在身后,径自迎将出去,望空一揖,敞声答道:“请仙侍原情。我等到灵修山来,事因东唐君与人串谋,偷夺了我四海镇海宝梭,我们一路追截到此,才力夺回镇海神器。如今正待护送神器回海府,再到九天与君上禀明此事,我等绝无二心,还请天上明鉴!”
&esp;&esp;神暄笑道:“这全是你一面之词。也不知你们是真心护梭,还是因篡谋事泄才矫言遮饰?若你们果然忠心不二,现在就将四渎梭交出来,与我同往上霄,在天上跟前当堂对理,另作分说。”
&esp;&esp;李奕思索半晌,终是一步迈了出去,似真要上前。
&esp;&esp;张苍惊得一把扯住他,目光震愕地在李奕脸上走了两转,低声道:“你昏头了吗?这时亲手交四渎梭出去,等同交了治海权柄。你通族杀活荣衰,都在这上头!你难道不明白?”
&esp;&esp;李奕沉声道:“我自然明白。可如今人找到跟前了,我也不过两条路。要么,我交了四渎梭,表了忠心,到九天辩脱此罪去;要么……”
&esp;&esp;不待他讲完,张苍已厉声截断:“你交了四渎梭,我西海必也得交!不然我成什么事?可如今即便咱表了忠心,九天那位信不信也未可知啊。他若不信,你东海总水主司交了镇海神器,还听宣到殿前,到时要杀要剐,谁能保你?”
&esp;&esp;李奕锐目一抬,与他严色相看着,郑重道:“那就还剩一条路了。此路不用问长公主与我小舅的意愿,我只问你。”
&esp;&esp;张苍一愣,默了半霎,随即点头道:“你只管问。”李奕截口就问了:“东西两海先叛出去,你敢也不敢?”
&esp;&esp;此话犹如惊雷,把张苍心胸炸得为之一大振!他瞬即明白过来,李奕方才踏那一步,竟不是真要交了权柄,而是要倒逼他亮明志愿呢。
&esp;&esp;李奕见他那张苍怔哑着,默了好一阵子,转即又笑道:“我知道你西海宗亲庞杂,凡事不由你一人说了算。你若惧怕你那几位弟弟,不敢独担这面旗,你现在就带了人去,转投天营,还来得及。我来做这凶党之首,绝不怨你。”
&esp;&esp;这就是激发人的话了。把那张苍听得眉头一竖,噌地一股气劲直上头来,扯声便嚷:“什么话?我来这里,是立了抗命毁族之心,跟你拼着做的!你倒好,把我当见风驶舵、临阵转营的草鸡孬种。管你叛他谁去?我只放一句打趸儿的话:但凡你李奕敢做的,我舍命奉陪到底。”
&esp;&esp;李奕听这一番言辞豪气干云,瞬即目光炯朗,犹显明毅,决然叱道:“好!有你这一句话,我就敢作为了。”垂头向自己手中金魄剑一瞥,心意更立得坚定了。
&esp;&esp;一转身,驭风而起直造那紫衣仙官跟前。
&esp;&esp;那神暄手持“封堂印”,只待强行将人拘押下去,但见李奕自行上前,配金剑严立,十分明艳溢目,一副全无防备之态,反倒缓和了语气,道:“吾遵天上钧命,前来执事,并非蓄意留难。望东海太子原情体念。”
&esp;&esp;李奕色貌如常,一手探袖假装取物,口上温然笑道:“哪里话?四渎梭在此,有劳仙官查验了。”
&esp;&esp;神暄不疑有他,伸手待接。
&esp;&esp;哪料金光骤然一闪,长剑斜削!神暄急得缩躲身一躲,好险免去断臂之灾,却被削下肩头一块大肉,登时鲜血泼溅,满袖透红。
&esp;&esp;那神暄面目更色,急掀身退开去,手中结印,镇在伤处。身后天军大骇,纷纷掣刀上前。
&esp;&esp;张苍见状,立从后涌身迎出,云头在李奕身前煞定,重剑一扫,早将当头十数人砍翻下去,他自横剑断在军前,似金刚怒目戟指,一声吼喝:“谁敢动?我先领教!”
&esp;&esp;神暄见两人立心要反,又因伤怒发,当即大声宣令:“东西两海拒受天诏,不听宣调,意图取夺‘天吴’,篡乱天海,大逆不道。众军听令:将负命顽抗者,当场诛戮,提头复命!”
&esp;&esp;此话一落,左右祗应人接连令传下,一重重报令之声于云间回荡不绝。
&esp;&esp;李奕将金剑上血珠一甩,冲跟前张苍喝道:“军势浩大,不可力持!快进山去会上陈煐他们,开取‘天吴’要紧。”
&esp;&esp;张苍大笑道:“等你说时都迟了!我早差人传信去了,那二位正等着咱们呢。快走。”
&esp;&esp;张苍横剑抄尾,先将李奕护进坤灵水阙,自己从后猛打一声唿哨,只见方才四伏的银甲军,八面而出,将坤灵水阙入口护定。张苍指当头一人道:“死命殿后!能延搁多久是多久。”那人拱手应声:“得令。”他才方跟了李奕进水阙去。
&esp;&esp;两人不敢迟缓,直奔山中暗湖,到得那处,果见杨潇、陈煐二人已在镇台上严阵以待。
&esp;&esp;且说李奕、张苍二人点兵外出,去探寻东唐君与李镜去向后,只嘱托杨潇、陈煐在山内镇守。杨、陈初时听得山外动静,就知生变,却也不敢贸然起动,只差了十数人外出探信。不料这信报的未回,就先见李奕、张苍二人一脸凝重,风尘仆仆地仗剑归来,就知外头情势有些不好。
&esp;&esp;杨潇忙拉住李奕说:“可算等着你回来了!外头是个什么境况?”李奕便把天军围山的细情,尽数与他说了。
&esp;&esp;杨潇听到他如何与九天仙官对答,又如何杀伤天侍、决意抗命这一节,不由大惊,当堂板起脸来责备:“阿奕,你向来是个仔细人,怎么这一着棋,下得如此莽撞?举事抗命,事关重大,你难道不该先问一问我南海的意愿吗?即便不顾南海,我尚且算你上辈,难道也不该先向我请示机宜,再作打算?”
&esp;&esp;张苍一听这话,登时就黑沉下脸来,心中不爽至极,想道:“你不在那关头,倒说得轻巧。”却因对方这话是向李奕的,他不便开言相驳,只好扶剑忍耐在一旁。
&esp;&esp;这李奕与杨潇虽是舅甥,因年岁修为相近,平日相处也直如朋辈不差,言行间无甚顾忌的,可大事、要事上,杨潇也到底是上辈。
&esp;&esp;李奕自知这事措置失妥,忙就拿出正容,肃然回道:“小舅说的很是,原该请你示下,可当时形格势禁,实不得已。请小舅细详其理:你与我母亲乃嫡亲同胞,一气连枝,九天将逆罪栽我东海头上,你跟我一同出现在这里,难道南海还摘得出去?这局势,不论小舅你什么意愿,实则横竖也就一条道。我当时若该断而不立断,穷究这些有无,只怕我都进不来见你了。”
&esp;&esp;一通话说来,持之有故,言之成理,且颜色恭敬,语气甚严。杨潇听罢,默然深思半晌,也不得不认这话,深叹一声。
&esp;&esp;李奕见他如此,是默许了,转首又看向陈煐。
&esp;&esp;陈煐抱金刀倚靠在一旁,见他询望来,爽然笑道:“你跟张苍定事时,心中不早有计较了吗?我是最不必问的。你们二位一反,南海又摘不出去,剩下我北海一方遗族,能落什么好?到底也能跟你们同谋事。只是你有这样的意愿,不该这样裹挟我,早早与我申明,由我来作你的臂膀,定比这西海家的得力。”说着往张苍一指,神态语气甚是傲然。
&esp;&esp;张苍听了不以为忤,倒觉她这大马金刀的作派,比那杨潇直率爽利得多,极合自己脾胃,不由哈哈大笑道:“长公主说归说,大可不必摁我一头。比我得力?我看未必。”
&esp;&esp;四人就此立定了事,便各自分付四方军士,设阵守山,严阵以待,四人自去寻那‘天吴’镇阵所在。
&esp;&esp;李奕放出那银珠子来,于掌中一攥,珠子碎作微尘,望跟前一抛,那粉屑化作一只银蛾,两翅微光熠熠的,在半空停了半晌,便一头撞进湖去,飞潜至底。
&esp;&esp;四人也跟着辟水而入,至湖底,见一大洞,洞口似有一面水帘笼着,流光铮亮,明若银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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