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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没有直接回侯府。
少年掀开车帘,看着外面热闹的街景,桃花眼里闪着光。
“阿凝,我们去逛逛吧?我想陪你逛逛街。”
江月凝还没来得及拒绝,他已经不由分说地吩咐车夫改道,朝着京城最热闹的朱雀大街驶去。
马车停在街口,少年率先跳下车,然后转身,朝她伸出手。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将手放了上去。
少年紧紧握住,拉着她汇入人流。
“阿凝,你看!卖糖画的还在!”他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小摊,兴冲冲地拉着她过去,“你记不记得,你以前最喜欢他家的麦芽糖,甜而不腻。”
江月凝看着那个白苍苍的老人,有些恍惚。
原来,当年的爷爷已过到了这般白苍苍的岁月啊。
她当然还记得。
十多年前,她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每次和裴砚声出门,都要缠着他买一串糖画。
有一次她想要个凤凰,他偏说那画出来的更像只脱毛的鸡,气得她三天没理他。
后来,他自己偷偷学了,半夜翻进她的院子,送了她一个歪歪扭扭、丑得可笑的糖画凤凰。
那些鲜活的记忆,曾是她困守后宅十年里,唯一能取暖的星火。
可如今想来,只觉得讽刺。
“老板,来两串小狐狸的。”少年清脆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很快,两串晶莹剔透、憨态可掬的小狐狸糖画就递到了眼前。
少年把其中一串塞进她手里,自己拿着另一串,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还是那个味道。”
江月凝低头看着手里的小狐狸,圆圆的脑袋,尖尖的耳朵,和少年给她做的桂花糕一模一样。
这几年,她过得太体面了。
体面到忘了自己也曾是个会为了一串糖画生气撒娇的姑娘,体面到忘了自己也曾被一个人如此珍重地放在心尖上。
少年拉着她,在热闹的街上闲逛。
他给她买刚出炉的栗子糕,给她赢下西域商人摊位上的波斯猫面具,叽叽喳喳地跟她说着以前的趣事。
“阿凝,你还记得那边的风筝铺子吗?我给你放过一个飞得最高的纸鸢。”
“阿凝,那家饰铺的老板还说,你是他见过最配戴红玉的姑娘。”
“阿凝……”
他说的每一件事,她都记得。
那些被岁月尘封的过往,如今被他一件件拂去灰尘,重新变得鲜亮起来。
江月凝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张扬的背影,听着他欢快的声音,竟觉得这十年的光阴像一场漫长而冰冷的梦。
或许,她早就该醒了。
两人玩到日暮西斜,少年才意犹未尽地拉着她上了马车。
“阿凝,今天开心吗?”他凑过来,桃花眼里满是期待。
江月凝看着他鼻尖上因为兴奋而渗出的细汗,点了点头。
“嗯。”
是真的开心。
少年咧嘴一笑,露出那颗小虎牙,心满意足地靠在车壁上。
马车在侯府门口停下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两人刚下车,管家就迎了上来,神色有些惶恐。
“夫人,公子,侯爷……在正厅等你们。”
少年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
两人跟着管家走进正厅。
厅内灯火通明,却安静得可怕。
裴砚声一袭玄色长袍,端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茶,哪怕他们进来了,也未曾给好脸色。
他身后的护卫个个神色肃穆,手按在刀柄上,显然已经等候多时。
“玩够了?”
男人终于放下茶盏,展于桌沿的轻微磕碰声,打破了这一室的寂静。
他抬起眼,那双幽深的黑眸里没有半分温度,直直地看向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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