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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来与父亲商议要事的。
他显然还不知道她已经回来了,四目相对的刹那,他周身那惯有的冷峻沉稳瞬间冰消雪融,化作难以掩饰的震动,连向来沉稳的步履都为之一顿。
蒋励见两人默然对立,无语凝噎,只当是多年未见,情分生疏了,便温声打破沉寂。
“凝儿,这是你贺叔叔府上的长昭哥哥,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在蒋励看来,女儿与这位贺家义子从前便交往甚少,如今相隔五载,怕是印象早已模糊了。
谁知蒋幼凝眼波流转,唇角牵起一抹清浅笑意,目光直直望向贺长昭,声音虽轻却清晰:“当然记得了。”
“长昭哥哥。”
贺长昭喉结轻轻滚动,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眸深处,仿佛有压抑多年的浪潮汹涌翻腾,没过多久又被他强行禁锢在平静的表象之下。
蒋励抬腕看了眼时间,与贺长昭要谈的正事已毕,便和蔼开口:“平渲,时候不早了,伯父就不留你用晚饭了。”
贺长昭恭谨应下。
他对蒋励向来敬重,数月前蒋励调任沪上,便是他亲自安排的接风事宜。蒋励对这位故交义子也青睐有加,年纪轻轻便身居要职,品性能力皆属翘楚,若非身份如此尴尬,他未必不会将某些事纳入考量。
贺长昭告辞时,沉默不语的蒋幼凝轻声开口:“爸爸,我想送送长昭哥哥。”
蒋励素来纵容女儿,自是允了。
暮色渐浓,公馆外的风带着凉意,贺长昭见她衣衫单薄,下意识侧身挡在风口,声音不觉放柔:“外面风大,快回去吧。”
蒋幼凝抬眸望着他,眼底似有流光浮动:“你都不问我何时回来的么?”
贺长昭一时默然。
他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她归期将至?只是具体哪一日回来,他无从得知。
方才那瞬间的失态,不是因为她归来,而是为她那声坦荡自然的“长昭哥哥”,她叫得太自然,自然到时光好像从未流转,他们仍然是当年那两个默契亲密的孩子。
可他们终究都长大了。
他们云泥之别———
他,配不上她。
贺长昭喉结微动,千言万语哽在心头,最终化作一片沉默。
蒋幼凝凝视着他熟悉的眉眼,这双眼睛里翻涌着前几世都未曾有过的克制与隐忍,她了然地弯起唇角,向前一步,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清晰地落在他心上:
“长昭哥哥,我很想你。”
既然他不敢越雷池半步,那就由她主动走向他。
“你……”他呼吸一滞,半晌说不出话来。
此处终究不是说话的地方,她见好就收,只低声道:“三日后的晚上,花园餐厅,不见不散。”
而三日后的晚上,正是钟李两家订婚宴举行的日子。
贺长昭是在确认军务万无一失、今夜的计划不会生变故后,才悄然离开和平饭店的。
踏进餐厅,正走上那道旋转楼梯时,远处一声枪响隐约传来,他脚步微顿,眼底倏地掠过一丝紧绷。
不是为那场预定的变故,而是本能地担心她会受惊。
直到他走上顶楼,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正安然坐在窗边,悬着的心才悄然落下。
她不怕,便好。
今晚沪上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聚集在和平饭店,这家往日一位难求的餐厅反而空寂了下来,倒成全了他们这一方难得的静谧。
蒋幼凝听见脚步声,抬眼望向楼梯口。
他就站在那里,军装笔挺,目光却温柔得能将人溺毙。
她唇角弯起清浅的弧度,轻声唤他:“长昭哥哥。”
他步伐沉稳地走近,在她对面坐下。
餐厅里光线昏黄朦胧,柔和地笼罩着她精致美好的侧颜,将那本就清丽的容颜映衬得愈如梦似幻,不似凡人。
蒋幼凝早已点好了一桌菜肴,每一样都精准地映照出贺长昭深藏心底的喜好。
这世上恐怕再无人知晓,这位以冷硬着称的年轻将军,私底下曾多么嗜甜。
幼时,某次被贺北疆撞见贺长昭对着一串晶莹鲜亮的糖葫芦出神,大帅随口一句“甜食吃多了,怕是要磨灭男儿血性”,从此那点微不足道的喜好便被贺长昭自己封存在心思,蒋幼凝还是在给他递了好几次西洋的小零食后,现最先少的是糖果,才知道他喜好甜食。
蒋幼凝将一道色泽清润的菜肴轻推至他面前,浅色的青提汁水浸润着嫩白的肉,在灯光下泛着温柔光泽。
“尝尝看吧,”她声音轻柔,眼底却藏着不容错辨的懂得,“这水果味甜,配上你喜欢的肉,一定合你口味。”
贺长昭凝望着她,唇瓣微动,那个在心底辗转了千百遍的称呼几乎要脱口而出,却在触及她目光的瞬间又咽了回去。
近乡情怯,他竟然有些不敢唤她。
蒋幼凝将他这份迟疑看在眼里,眼波流转间故意蹙起眉,端的是泫然欲泣的模样。
“怎么,长昭哥哥如今竟然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我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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