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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低下头,只见地上躺着一枚玉佩,正是从谢道熙腰间坠下,于是她轻声吩咐身旁的赋诗:“去把谢公子的玉佩捡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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赋诗应声上前,正欲弯腰拾起,谢道熙却抬手一拦,温声道:“不必了,谢某不要了。”
她微愣,眸中闪过一丝疑惑,问他:“为何?”
谢道熙目光低垂,语气冷淡:“蒙了尘,谢某便不想再沾染了。”
他的声音清冷如玉,却隐隐透着一丝决绝,仿佛那枚玉佩不仅是坠地蒙尘,更是与他再无瓜葛。
她望着他,没想到他会给出这样的答案,一时无言,倏尔,她不由得笑了,只觉湖风拂面,清爽舒适极了。
谢道熙还是孙侑?
她心里有了答案。
而那枚他不要的玉佩,后来被她珍藏在妆奁,一直保存至今。
二十二年后,时过境迁,沧海桑田,曾经如春花般明媚嫩美的容颜也在岁月的风霜里渐渐凋零,明亮如水的眼眸失去了光彩,眼角悄然爬上了细致的暗纹,赵倾有时仔细审视镜中的自己,心中明白,她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教人一见倾城、再见倾国的永宁公主了。
荣华富贵是镜花水月,纸醉金迷如过眼云烟,她是一国公主,享无数金银珠宝与美名,受万千子民拥戴爱护,金枝玉叶,天之骄女。
可是再尊贵又如何。
不外乎,只是个公主。
十六年冬,京中大雪,护城河的水面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宫墙内外,朱门高楼,皆被白雪覆盖。
蛰伏许久的凉州节度使霍慎起兵于凉州东,北上连吞五个州府,剑刃出鞘,直指京城,声势之浩大无人能及,各州府相继沦陷,节节败退,镇国公等老将远在陇西,远水难救近火,偌大一个大越,竟然再找不出一个带兵领将之人,赵氏王朝岌岌可危。
霍慎行军至并州以南,并州节度使杜崇誓死不降,力挽狂澜坚守半月之余,终于等到镇国公率兵从陇西包围,两军合力击溃霍军防线,才平定战乱之火。
消息传到朝廷,帝王大喜,宣杜崇即刻进京觐见。
在如何给杜崇封功行赏上,帝王犯了难,有三朝老臣提议,不如嫁嫡公主以荣杜氏。
帝王端坐于龙椅之上,神色冷峻。他缓缓开口,声音如金石般坚定:“公主乃朕之明珠,岂可轻许他人?此事不必再议。”
朝臣们闻言,皆低头不语。殿内一片肃静,唯有摇曳夕阳,映照出帝王刚毅的面容。
风言风语传到后宫,中宫连忙想好应对之策,决定安排她去假做道姑,到清心观去修行一段时日,等下嫁嫡公主之事的风头过去了,就还俗。
那时,她刚和谢道熙互许心意,他的玉在她这里,她就以金簪相赠,寓意金玉良缘,情定此生。
可她低估了这个男人的清高程度,那时他说玉佩蒙了尘土,他便不想要,她满眼欣赏。
她新奇,看着温润守礼的谢家世子,原来是这样一个高风亮节、卓尔不群的世子爷。
她心悦诚服。
树大招风,眼下她被忠义挟持陷入两难之地,他也狠心地不再想要她,不做一点挽留。
谢道熙给她书信一封,信中仅寥寥数语,却字字千钧:“明珠之质,当敛其华,以成大义。”
好一个当敛其华,好一个以成大义,从此谢道熙的目光不再为她停留,就好像他们两人从不认识一般,过往种种,皆为云烟。
可她堂堂嫡公主,怎能下嫁给一个莽夫?父皇母后为她与朝廷据理力争,此事一个没个决断。
直到弘化十七年开春,京城街头巷尾都在流传一个消息:天子爱女永宁公主,将下嫁并州节度使、威武大将军杜崇,以褒奖杜崇平定凉州之功。一时之间,举城哗然,百姓无不敬仰倾佩公主之高义。
如此嫁不嫁杜崇,尘埃落定。
她自诩聪慧,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料不到在调用流言一事上,竟输得如此彻底。
金玉良缘?
可笑,可笑。
如今是康宁二十二年,世人皆知镇国公世子与嫡妻琴瑟和鸣,育有二子,却无人忆起当年永宁公主与世子的一段佳话,几成姻缘。
赵倾想,当初谢道熙以流言逼她下嫁杜崇,而今韩贤如以流言逼他长子退婚另娶,算不算一报还一报?
殿内檀香缭绕,浓重的香气笼罩着整座殿宇,殿外年轻貌美的男宠们在游戏嬉闹,殿内只留深沉与苍凉,浑然像是两个世界。
赵倾睁开眼,蹙起眉头,“吵死了,这批怎得这般喧闹,要禾嬷嬷带他们去学规矩。”
转眼赵倾想到那个不成器的儿子,问赋歌:“杜渝最近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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