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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料刚微微蹭到一点皮,楼广睿便“嘶”着气,颤颤巍巍地抖摆子翻白眼。
这时候他肯定后悔穿喜服结婚了,玩儿什么古风暧昧。
“什么十二少爷,我有自己的名字。”辜道生不高兴道,镇静地看着眼前的人。
他倒要看看这是哪儿。
男佣大惊失色,哆嗦着嘴唇子嘴碎话密道:“你以后不要幸福了吗?明明是你哭着喊着要嫁给楼先生的,现在刚进门就摆起了谱?还不让喊你十二少爷,难道你想做大夫人吗?!大晚上的不上床干嘛呢?衣服也不脱,说出去也不怕丢人。”
那姿态、那语气,就像他才是“十二少爷”,辜道生占了他的位置,是个鸠占鹊巢的恶棍。
“丢人?丢什么人?我师父的人吗?”辜道生看见人可不害怕。
人有什么可怕的。
他扒了喜服往地上一扔,被婚姻箍住身体卡住脖颈的窒息赫然一松,既来之则安之,非礼勿视地指着楼广睿:“楼先生这种情况,说出去才更丢人吧。”
“两天不见怎么变得疯疯癫癫的,你哪来的师父师母……”
“啪!”
楼广睿挥开男佣嚯地甩他一巴掌,不倒翁般晃了晃,不许他们扶自己,努力绷直后背,膝盖内扣脚尖内八地站稳,厉声训斥道:“他是少爷,你是下人。你今天敢这样对他说话,明天是不是也敢对我不敬。”
佣人跌倒在地上,顶着五根手指印,匍匐着膝行到楼先生腿边,捏住他一点衣角仰脸谄媚。
早干什么去了,非等他不敬完才动手?辜道生冷眼旁观。
屋里灯光明亮,楼广睿站在门口,脸色白得像泡发了,打完人红了不少,把该有的阴影抹平了,五官鼻子全在一个平面,画在白纸上似的。
后背几乎隐没在月影里,看不分明。
他没有生辜道生的气,和恼羞成怒打男佣相比,面孔完全南辕北辙,甚至和蔼地笑了:“道生,是我太心急了,希望你没有被我吓到,请不要怪我。今天我就不在这儿睡了,你可以早点安心休息。明天早上我让人叫你起床,带你去见大夫人她们。”
道生?
他叫的是辜道生的名字。
怎么,道生这个名字是批发的啊?刚下山就撞见同名,辜道生不爽地想。
但这时候多说多错,多看就行了。
一主二佣前脚刚走,后脚整个院子便寂下来,像座死院。
只剩辜道生自己了,一个佣人都没留下。
他哪儿睡得着,立马到院里究测情况。
黯淡的月华倾泻,温柔地抚摸着辜道生随意缚在颈后的半长发,他抬手摸了摸,绑头发的金绳还在,微微松了口气。
金绳是师父给的宝贝,是种装东西的法器,跟着辜道生算是白瞎了,连个名字都没有。
还不如“道生”批发呢。
平常没事儿用来绑头发当头绳,有事儿拽下来一抖一甩,便是一张金色旗网。
辜道生的法器全在里面,足足几百件,装着半个鬼的缚鬼袋就是法器之一。
辜道生闭上一只眼,打开缚鬼袋往里瞅瞅。
0.5个鬼没丢,在呢。
辜道生暂时用不到法器,只取了张黄符,手一松,金绳又回到发尾做起暴殄天物的发绳。
院子很大,走了几十步才到墙边,面积得有一亩见方。
他摸了几块卖相崎岖的破石头,凑合着用吧,认真地在院中间摆了一个小巧法阵,而后夹起那张黄符,将“炁”催于指尖燃火,丢进石阵中。
辜道生低声喝道:“认!”
黄符画着圈儿上沉下浮,左转右绕,想冲破石阵,却被看不见的阵壁阻挡,始终在中间漂浮打转,努力辨认着眼下境况。
最后烬火显出:鬼溯。
“嘶……麻烦了。”辜道生书到用时方恨少,痛恨自己不好好学习,拧眉喃喃道,“师父以前怎么说的来着……万事万物皆可追溯。”
如果人死后有什么未了的夙愿,托梦给亲人,亲人梦到的是这只鬼的“影”;或附身到生人身上,被附身人所做的动作,是这只鬼在“借”他的身。
二者都没有用自己的肉身参与鬼的生平。
鬼溯不同。
怨念未消,长时间赖在人间不走,舍轮回不再投胎转世,而且快湮灭于天地的鬼,才能凝成鬼溯之地。
鬼溯之地的鬼主人会抓住一个倒霉蛋拽进来,让他亲自上演一遍自己生前的种种往事,然后再让倒霉蛋完成他死之前没有达成的夙愿。
而现在辜道生就是那个倒了八辈子血霉的蛋。
翻译成人话:辜道生要用自己的名字,自己的身体,过死人的人生。
之所以被牵扯,大概是因为他一不小心踏进了这片鬼溯之地的范围——整个楼家地界。
鬼溯主人用最后一缕残魂强迫辜道生“身临其境”地参与他的生平,完成他生前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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