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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他身旁的宋新仰头看着他,神情怪异,方才不是还说只打了遍腹稿么?云从嘉何时变得这般黄公好谦了?
一篇经义论文说完,祭酒捋了捋胡子,神情满意,点点头:“不错。”
他看着云琅眼中浮现欣赏,有心想要探探他的学识深浅,便没让他坐下,继续问:“可以与,可以无与,与,伤惠;可以死,可以无死,死,伤勇,何解?”
随着第一道经义解完,云琅紧张的心跟着平静下来,见祭酒紧接着问第二道,也毫无慌乱,继续出言破题:“盖君子之动,必于义无所疑而后……”
“……”
祭酒到底是祭酒,一堂经义课讲了大半天,令众人皆获益匪浅。
然此次课堂上,最出风头的当属云琅。
回去路上,他免不了被同窗们围着打趣。
“从嘉兄,祭酒可是颇为欣赏你,此次秋闱,你定是稳了。”
云琅有些脸红,谦虚道:“哪里,不过是祭酒宽厚,不愿在秋闱前打击我才如此说。”
宋新啧啧两声,斜眼看着他,阴阳怪气:“有些人还骗我说自己没做准备,怪不得昨日那么晚睡早上还起那么早,就是为了方才吧。”
“真不是,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祭酒问我,我一紧张,就什么都想起来了。”云琅不由汗颜,他当真没做准备,也不知为何,他今日只觉头脑清晰得惊人,神清目明,才思敏捷。
现场做的文章竟比昨日打的腹稿还要好。
众人自然不信,只有紧张起来忘记的,哪有越紧张越想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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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琅百口莫辩。
不过大家也就只是调侃几句便过了,并未往心里去,继续说说笑笑谈论起祭酒讲的内容要点来。
是夜,云琅喊住正要上床的宋新,将手里的香递过去。
“这是家妹做的安神香,我用着还不错,子故兄要不要试试?”
宋新写策论写得头昏脑涨,闻言也没推拒,接过来道了声谢,放到床边几案香炉里点上。
他正要躺下,一转头却见云琅也正在点香。
“咱们一间屋子点两支安神香是不是太多了?”他问道,心生担忧:“明日起晚了要被先生责罚的。”
云琅收好火折子,看着细白的烟雾直直升起,抿了抿唇,迟疑道:“应该不会的。”
次日寅正,天还没亮,云琅便睁开了眼。
他坐起身,听到一旁窸窸窣窣的声音,转头与正在穿鞋的宋新对上视线。
昏暗的房间里,宋新乌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幽幽问:“从嘉兄,你那安神香,还有么?”
……
云琅五根香用完,七月也过完了。
任平生的案子闹得愈沸腾,大街上出现了更多的文章策论,还有诗赋,不过短短几日,整个京城上下都知道了任平生的遭遇。
茶馆里,说书先生抓住时机,将任平生的事编成故事,说得那叫一个跌宕起伏,扣人心弦,闻者伤心,听者义愤。
一时为任平生鸣不平的声音甚嚣尘上。
清风茶馆二楼包厢,袁赋正撑着几案,闭眼听楼下说书先生妙语连珠,说到精彩处,下方客人大声叫“好”,他也跟着拍了下膝头:“好!”
随从端着托盘从门外进来,将茶盏放到他手边,见他这模样不由笑了,道:“公子今日还敢跑来茶馆,不怕被人扔臭鸡蛋?”
随着任平生的事情传开,京中百姓对荣国公府可谓是骂声一片,荣国公府的大门口都成了烂菜叶堆积地了。
听说昨日荣国公下朝回来,还被人扔了臭鸡蛋,那臭鸡蛋不知道从哪里飞来,正中荣国公脑门,汁水流了满脸,气得荣国公要找人算账,结果毛都没找到。
袁赋想起昨日荣国公的狼狈,也跟着笑了,悠然道:“这京中有多少人知道荣国公府还有个袁赋,我走在大街上都没人认识,怕什么?”
随从微微一笑,又问道:“公子可知道最初那篇文章是谁写的?”
袁赋摇头:“不知。”
京兆府都没查到,他又怎会知晓?
“这人倒是抢在了公子前头出手。”随从道。
袁赋抿了口茶,神情闲闲:“省去了我的麻烦,也挺好的。”
“公子放弃任平生这颗棋子了?”
袁赋笑了笑,伸手拈起桌上棋盘里的棋子,放在手里把玩,道:“我留着任平生这颗棋不过是为了对付荣国公府,无论他在谁手里,只要能把箭射向荣国公府,就是好棋。”
随从点点头,声音低沉:“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不急,最好的时机还未到,朝堂上还没吵出结果呢,得看看咱们那位皇帝陛下,这次是打算继续选择孝心,还是选择——民心。”袁赋手一松,棋子“吧嗒”落进棋盘,打乱了原本的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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