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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座上的罗昱修与一众客人谈些闲话,场面倒是宾主尽欢的模样。
云照拉了月佼坐下纪向真他们的旁边,自若地加入了谈笑。
侍者送上茶盏,月佼忙捧起茶盏低着头,做认真喝茶状,脑子里却一径神游。
“祖母有事要先与严大人谈一谈,怠慢之处还请大家见谅。”罗昱修笑道。
众人自然也不会计较,纷纷笑着表示还不饿。
云照贼眼溜溜地回头望了一眼门口,确认没有帝师的身影,这才笑着打趣:“莫不是谈严大人与你家妹子的婚事?”
几个年轻人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个个笑得颇含深意地相互对视。
倒是李君年闻声抬头,诧异地瞥了月佼一眼。
恰巧这时月佼也偷偷抬起眼,目光与李君年便撞了个正着,只好浅笑颔首。
顾自谈笑起哄的那几人兴高采烈地聊了起来,罗昱修苦笑扶额:“这事有些复杂,我可不敢胡说。”
这么多年,罗家对外从来不提此事,态度不可谓不微妙。
大家都知道,这事罗家上下还是要等罗堇南来拍板才算数,不过罗堇南德高望重,既她绝口不提,寻常也没人会不长眼地问到她跟前去。
大家见罗昱修似乎不便多说,倒也识趣,不动声色地就将话题拐到一边去,聊起婚俗礼仪来了。
“我记得,世子与夫人是在宜州成的亲,之后搬到京中定居的,”气氛融洽之下,江信之便与李君年攀谈起来,“那时我还小,母亲要留在京中照顾我,脱不开身回宜州,如今说起来还不免要怄两句气呢。”
江信之的母亲江瑶,当年也是威名赫赫的团山屯军左军主将,与同袍们在边境上浴血击退来犯的嘉戎大军后,又星夜兼程、千里奔袭原州,生擒平王李崇珩,这事在大缙战史上算是非常浓墨重彩的一笔。
之后又率部与定王主力在京郊回师,对同熙帝的登基也算是功不可没。
虽说团山屯军是归属兵部官军序列的,可这又是一支与定王府渊源颇深的军队;若非江瑶早已脱了军籍,转任内城卫戍官,直接归属同熙帝管辖,只怕江家也要被划归定王阵营的。
虽说江家在朝中低调,尽量淡化自家身上的“定王系”印记,不过此时是私下的场合,倒也不必那么避讳了。
听了江信之的话,李君年与夫人对视一眼,两人约莫是想起婚礼时的种种甜蜜缱绻,俱都忍不住笑了。
这一笑让他俩对面的几个年轻人纷纷捂住心口,云照更是笑闹一声,拍着桌道,“哎呀罗昱修,这是你家的蜜罐被人给摔了吗?”
闹得李君年夫人红了脸,笑着隔空嗔给她好大一个白眼。
李君年见夫人赧然,以拳抵唇轻咳一声,笑着出声解围:“信之将来成亲时,或许可以考虑回宜州去办一办。”
江信之拊掌大笑:“我母亲倒是巴不得,常说京中婚俗繁琐无趣,不如宜州来的爽快。”
两人便一搭一唱地说了宜州的婚俗,什么“红绳连腕”、“并肩打马”、“拦门酒阵”,只把在场几个没去过宜州的年轻人听得张大了耳朵。
“诶,月佼,”苏忆彤转头看看月佼,“你家乡的婚俗一定又不同?”
忽然被点名,月佼回过神来,笑着接口道:“我年初时见过京中一家人迎亲,是很热闹,却好像有些拘束;我家乡的人成亲,就很……嘿嘿嘿。”
她这莫名其妙的“嘿嘿嘿”简直吊足了众人胃口。
见大家都眼巴巴望着自己,月佼落落大方地笑了笑,随口讲了几句红云谷的婚俗。
若说京中的婚俗讲究一个“繁花着锦”,那红云谷的婚俗便是“烈火烹油”。
“……当日黄昏大家要围着火堆喝酒、吃肉、唱歌,通常要闹到次日天明的。”
江信之惊讶地脱口而出:“人家洞房花烛之夜,你们拉着人喝酒唱歌吃肉一整夜?狠心不让新婚夫妇回房,良心不痛的啊?!”
这口没遮拦的,惹得大家纷纷笑斥他。
见大家笑得怪里怪气,月佼挠挠头道:“天明后他们就回家了呀,回家以后关在房里,三日之内都不会出来的,吃饭都是家里人给送到门口……”
她从前并明白新人关在房里三日是做什么,可昨夜看了“红杏楼主”的话本子之后,便隐约有些明白了,是以话说到这里,她忽然惊觉好像有哪里不太妥当,便红着了倏地噤声。
大家见她那后知后觉的羞赧,便忍不住又打趣胡乱笑言起来。
“若将来你想照着家乡婚俗成亲,只怕这夫婿人选要慎重再慎重,”云照笑得花枝乱颤地靠在她肩头,在她耳畔低声笑道,“否则寻常儿郎只怕扛不住你那‘新婚三日’啊!”
月佼愣了愣,忽然红着脸低下了头。
心里那个怪脸小人也在哈哈大笑,胸有成竹地说,“他”扛得住的,一定扛得住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说好不要“他”做心上人的,不能这样。
月佼在心里一拳将那个怪脸小人捶得扁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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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堇南脚步沉稳地徐徐迈入厅中时,正好听见这几句,又见满屋子年轻人笑得没形没状,便慈爱地笑着摇了摇头。
跟在她身后的严怀朗自然也听到了,面上微红地远远瞄了月佼一眼,心中有些骄傲地哼道,三日有什么了不起?十日都行。
众人见罗堇南进来,立刻收敛神色,依次朝她执了礼。
个个人模人样、一派端肃,仿佛刚刚在聚在这里说浑话的是另外一拨人。
罗堇南倒也不与他们计较,在主座上落了坐,与他们闲叙几句,喝了小半盏的茶,这才领着众人前去用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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