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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一会儿他又睁眼,吸了吸鼻子,翻身坐起,道:“好香,什么味儿?”
宇文珺不在,端他伙食的改成了炊事兵。一道药膳羊肉羹,几块羊腿肉熬得鲜甜软烂,肖凛食指大动,爬起来喝汤,道:“好喝,你要不要来一点?”
贺渡立刻退避三舍,道:“熏人。”
“把你丢山沟里待几天,你石头都啃下去。“肖凛嘴上嘲讽,还是挪了挪屁股离他远点,稀里呼噜地开始吃肉喝汤。
贺渡坐在三尺之外看他吃饭,道:“你打算在这里扎多久,山上的埋伏怎么处置?就拖着?”
他不太信肖凛会用这种馊主意。
“那哪儿拖得过。”肖凛很清醒,“我虽然从慕容少阳那里挖了点墙脚,但跟长安拼后勤还是拼不过,在中原扎太久,云中那边我也不放心,毕竟外患还没清干净。”
贺渡看着他吃完后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道:“那你……”
肖凛在这种箭在弦上的情景下有种莫名的从容,道:“你不要急。”
贺渡感觉得到,他似乎在等一个特定的时机。但这个时机是什么,他卖了个大关子。
三日后,深夜。
乍起的狂风呼啸,吹得帐篷猎猎作响。贺渡被风声吵醒,翻身摸了摸身旁,陷下去一块的床榻已经凉透,空无一人。他的睡意瞬间散了个干净,从床上坐了起来。
晨昏交界时的天空是深海般的幽蓝。肖凛站在营帐外,望着远处卧伏在黑暗里的大山。
大风吹散了云雾,新月无光,唯长庚独明,如霜星光落在肖凛的身上,衬得身影孤峭而冷寂。
一张厚实的披风盖到了肩膀上,肖凛转身,道:“醒了?”
营地已经动了起来,血骑兵来来往往,行色匆匆。贺渡给他把披风系紧,道:“这么早,发生什么事了?”
肖凛张开五指,啸鸣的寒风从指间掠过,片刻就卷走了所有的温度。他道:“时机到了。”
贺渡皱眉:“什么?”
“司隶往西去,冬天干燥又多烈风。”肖凛望着营帐上飞舞的苍鹰旗帜,“今天,大西北风。”
贺渡一怔,下意识地往山中望去。
微弱的天光之下,目视之处一片深蓝。深山之间,一道灰色的长烟从茂林中直上云霄,随即被强烈的西北风刮散,向南蔓延开来。
贺渡反应迅速,道:“是山火?!”
“嗯。”肖凛道,“以这风速,两个时辰就能从伏凤山北面刮到南面。天晴又干燥,火势在一日之内足以烧遍凤颈峡。”
贺渡道:“是你在山中的特勤?”
“孔长平带了二百人潜伏在山里,等的就是这一刻。”肖凛眼中倒映出长庚星的凌厉光华,“我上不了山去逐一清掉埋伏点,就把他们从山上逼出来。他们不放弃埋伏,等到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就会被活活烧成灰。”
贺渡沉默须臾,道:“你能控住这山火吗?”
“我又不是神,除非下雨,谁也挡不住火势。”肖凛看了他一眼,“很不幸,这山中猎户,山下农庄一个都逃不了。”
贺渡这才明白前几天他问伏凤山区有多少住户的用意,他是在计算代价。
京师已经因血骑营反叛而自顾不暇,根本抽调不出其他人手来灭火,何况这般庞大且林深的山区,一旦燃起火来只能等烧个遍后自行熄灭。也许来年山上草木还会春风吹又生,但隆冬不会因此而离开,损毁的不仅仅是树,更是靠山吃山的所有百姓的生计,甚至性命。
“你之前没动金城百姓,”贺渡看着他的侧颜,“我以为你不会用代价如此巨大的手段。”
“金城百姓只是没必要死而已。”肖凛道,“我夺粮仓时跟刺史说过,如果不交粮,我会立刻回头踏平河西,把百姓的口粮充作补给。我那不是吓唬他,是认真的。”
他凛冽的眼神溶进席卷的狂风里,仅余一片冰冷淡漠。贺渡看着他,忽然想起了很多从前他说过的话。
“贺兄,我没有你想象得那般正人君子。”
“正邪只在一念之间,我不想把话说得太满。”
“你要是我,你也会疯。”
“……”
他原以为肖凛只是在自谦,却不想这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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