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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卫斐不由想起:懿安皇后昔年嫁入东宫三载无所出而太子亦不愿纳妾……想来夫妻二人也曾很是有过一段好日子的。
&esp;&esp;无怪乎皇帝道自己还曾羡慕过兄嫂伉俪情深。
&esp;&esp;只是宋偓用曾经旁人拿去夸赞懿安皇后宋氏的言辞来赞卫斐,旁人看在他乃懿安皇后亲父的份上,自然无法怪道他逾矩冒犯,但之于突然便被迫放在与懿安皇后同样地方相比的卫斐……却是怎么想都怎么觉得是不怀好意了。
&esp;&esp;宋偓想借这来讽刺什么,挤兑卫斐只是个妾么?还是想去提醒皇帝,他把人荣宠太过,卫斐现得的已然是宋瑶彼时在东宫的尊崇,暗示皇帝已经失了妻妾之礼……卫斐漫不经心地想着,倒也并没有太往心里去。
&esp;&esp;无论裴舸过继还是出宫,懿安皇后本人却都必然得要远离后宫中心了。
&esp;&esp;而至于宋偓,那是前朝的范畴,由得皇帝自己慢慢去清肃收服,卫斐更没有去掺和的心意。
&esp;&esp;对于已经是过去式的敌人,卫斐一向无视得很彻底。
&esp;&esp;正是这般想的,转过一拐角,便马上又撞见了另一位“过去式”。
&esp;&esp;不过,此番却再不好说是敌了。
&esp;&esp;两边乍见,陆琦先退一步,掀起衣摆,规规矩矩地下跪行礼问安:“见过毓贵人。”
&esp;&esp;张福平立马上前,挡在卫斐面前,以示男女有别。
&esp;&esp;卫斐倒是笑了笑,不怎么在意地随口道:“原来是陆大夫啊……这是又入宫来为小殿下看诊了?”
&esp;&esp;“今日也是最后一次了,”陆琦微微一笑,“这回可是彻彻底底,活蹦乱跳了。”
&esp;&esp;卫斐的神色微微一凝。
&esp;&esp;张福平微微蹙眉,总觉得这宫外来的大夫形容仁寿宫小殿下终得痊愈的词语……有那么几丝丝的诡异与古怪。
&esp;&esp;——“活蹦乱跳”尚可说是描述小殿下康健之态,“彻彻底底”又是个什么东西?
&esp;&esp;卫斐却立刻便听明白了。
&esp;&esp;也是,世间哪有那么多的巧合事,她昨日才在宫宴上撞见了陆琦,今日便又再见……这几率可实在并不怎么“偶然”。
&esp;&esp;却原来本就是陆琦刻意等在这里、特来与她辞别的了。
&esp;&esp;陆琦是“彻彻底底”不会再进宫了。
&esp;&esp;卫斐早料到以陆琦古怪的脾性与特殊的身份,是绝不会在洛阳皇城久留的。
&esp;&esp;甚至对方早先竟然会同意入宫为皇室看诊,都大大出乎了卫斐的意料……但,不见不念,见了再别,离人时刻,终是有那么些微的惆怅在。
&esp;&esp;“那日后恐怕再难能在宫里遇着陆大夫了,”卫斐悠悠地叹了口气,极诚挚地感叹道,“还未来得及谢过陆大夫昨夜在宫宴上于舍妹的大义相助……福平,速速回承乾宫去,替本宫给陆大夫包上一千两纹银的酬赏。”
&esp;&esp;卫斐锁着家底那几个大件的钥匙都放在张福平那里收着,一千两不是个小数目,张福平虽然心里觉出了丝丝莫名,但卫斐有令,他不好推辞,垂首应了句是,便一路疾行朝着承乾宫奔去。
&esp;&esp;边上剩下的安顺却是个远不如张福平敏锐的,他云里雾里地听着两边对话,隐隐约约勾勒出来的真相是:哦,这宫外来的野大夫治完了仁寿宫的小殿下,现是个没用的废人、没法再寻由头进宫来了……这是听说了仁寿宫那位在自家娘娘手里吃了好大一个闷亏,改想来自家娘娘这里献殷勤,指望着娘娘抬举他一把么?
&esp;&esp;好在娘娘聪慧过人,马上便断然决意破财消灾,用一千两纹银堵上了这大夫挟昨日恩以图相报的狼子野心……安顺得意地如此想道。
&esp;&esp;“贵人客气了,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陆琦拱了拱手,都没有怎么推辞,便异常坦然地接受了,“在下观贵人面色发虚,可是苦夏?这里正好有一盒祖上代代相传的人参养荣丸,呈献于贵人,还望贵人珍重玉体。”
&esp;&esp;安顺撇着嘴接过了陆琦双手奉上的白瓷瓶,心中暗暗鄙夷对方:区区一盒破药丸子就白套了一千两纹银走人,可真是厚颜无耻得紧。
&esp;&esp;卫斐从安顺那里接过,打开瓷瓶轻轻一嗅,眉间神色顿时尤为深邃。
&esp;&esp;“好浓的参味,”卫斐微微笑道,“确是好药,陆大夫有心了。”
&esp;&esp;好吧,安顺不得不复又默默在心里补充道:自家娘娘是熟通药理的,也许这宫外来的野大夫是还没死心,还想送个好东西讨娘娘欢心,好图谋高位呢……
&esp;&esp;“贵人能瞧得上它,”陆琦也拱了拱手,礼数完备,笑着客气道,“就是它莫大的福气了。”
&esp;&esp;十年君子之交,几夕交浅言深,最后告别时的情谊,也全散在这一瓶丸药、一千白银里了。
&esp;&esp;卫斐回到承乾宫后,屏退四下,从多宝阁上拿了个一模一样的白瓷小瓶下来,将药丸全部倒进去,然后信手一扬,便打碎了陆琦送的那个。
&esp;&esp;果然,将碎瓷一一仔细辗研,便能缓缓窥得一薄如蝉翼、刃比刀锋,似纸非纸的特殊之物。
&esp;&esp;卫斐展开,细细读罢,便将其放于殿内墙角放置的冰水中浣洗净了。
&esp;&esp;——陆琦这方子改的好,观其药理,无论避孕的效果、还是对身体的损害……都比卫斐先前单靠自己想的那个好上许多。
&esp;&esp;卫斐淡淡地想着:果然专业的事情,还是得要专业的人手来做。
&esp;&esp;可惜陆琦身份殊异,终不能为她在宫中所用……卫斐想到一半便摇了摇头,贪心不足蛇吞象,说到底,就算在荥阳时,她与陆琦本身也都没有多熟稔。
&esp;&esp;不过就是两个志趣脾性还算相投的陌生人,在非常特殊特别的境遇下,极为偶然窥得了对方最隐秘难言、保守多年的那个秘密。
&esp;&esp;然后情知谁的心眼也不比谁少、谁也糊弄不了谁的两个人不得不端起友爱义气的假面来,淡淡相交十年余。
&esp;&esp;当初陆母死的时候,卫斐便已然意识到:她与陆琦之间最后的联系都被彻底断开了。
&esp;&esp;或者应该说,荥阳与陆琦的缘分尽了。
&esp;&esp;她们终将分道扬镳,或迟或早。
&esp;&esp;只诡异的是,卫斐早于陆琦之前离开荥阳,兜兜转转,同样作别故老的陆琦,竟然也跑到了洛阳来……
&esp;&esp;其实时至今日,卫斐都没有想明白陆琦好端端地来洛阳城是作什么了。
&esp;&esp;但这毕竟不是什么迫在眉睫的紧要事,卫斐也无意为难自己,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干脆咬着瓶口连吞了三丸避子丹下去,算是给先前情事后自己弄得不大好的防备措施一个聊胜于无的补救。
&esp;&esp;才刚刚把吃完的避子丹收起来,外间一阵噼里啪啦地混乱脚步声,张福平阻拦不及,就那么眼睁睁地瞧着卫淑女气汹汹地闯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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