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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着干什么?坐。”
沈渡坐下来。他把琴轻轻放下,外袍从肩上拿下来,叠好放在旁边。萧衍的体温已经散了,衣料是凉的。他把外袍叠成一个方块,工工整整的,棱角分明。
萧衍低着头批折子,没看他。
沈渡拿起一本折子开始批。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一盏油灯,一堆奏折。跟平时一模一样。
批完最后一本折子,沈渡站起来。
“陛下,臣回去了。陛下也早点休息。”
“嗯。”
沈渡抱起那把古琴,刚要走。拿起那件外袍。
“沈渡。”
他转身。
“外袍穿上,冷。”
沈渡听话的穿上了外袍抱着琴。
萧衍满意的看着他,“外袍明天穿来。”
不是“还回来”,是“穿来”。
沈渡楞了一下,手里攥着的那件外袍的衣领内侧,摸着里面缝着一块玉。
是萧衍母亲留下的玉,贴身戴了不知道多少年,缝在衣领里贴着脖子的位置。
萧衍知道吗?
“臣知道了。”
沈渡抱着琴走出御书房。夜风迎面吹来,凉飕飕的,吹得他鼻尖发红。他把那件外袍披在肩上,裹紧,衣领蹭着脖子。
那块玉就在衣领里,隔着薄薄的布料贴着他的皮肤。冰凉的,慢慢变温了。
路过御花园门口的时候,福安站在那里。
福安看着他——抱着一把古琴,穿着皇上穿过的外袍,下巴压着袍角。福安脸上没什么表情,侧身让开了路。
沈渡走过去之后,听见身后传来福安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沈大人,那件袍子——”
沈渡停下来回头。福安站在原地,月光照着他的脸,那张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表情。
“没什么,沈大人早点歇着。”
福安转身走了。
沈渡站在夜风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外袍,月白色的,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回到屋里,他把琴放在桌上,把外袍脱下来,摊在床上。
衣领内侧,那块玉还在那里。
白玉,兰花形状,拇指盖大小。红线缝的,线已经褪色了,但缝得很结实,一针一针密密地扎着,缝这块玉的人用了很大的耐心。是萧衍自己缝的,还是裁缝缝的?
沈渡不知道,但他知道这块玉对萧衍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他不会忘了取下来,不会随手给出去。
所以他是故意的。
沈渡心里竟生出了不想还这个玉的想法,似乎想验证什么。
他把那块玉从衣领上拆下来。
红线一根一根抽掉,玉落在手心里,冰凉的,光滑的,带着岁月磨出来的温润。
他把它攥在手心里,手慢慢收拢,攥成一个拳头,手掌心的温度一点一点传过去,把冰凉的玉焐热。
明天要穿这件外袍去御书房,萧衍会看见衣领上的玉不见了,会看见玉在沈渡手心里,攥着,不打算还了。
沈渡不知道萧衍会是什么反应。他也许会沉默,也许会说“还回来”,也许会什么都不说移开目光。
沈渡吹了灯,躺到床上,把那块玉放在枕头旁边。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玉上,白玉在月光里泛着微微的光。他侧过头看着那块玉。
明天,明天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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