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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衍看着他裹在袍子里的样子。
袍子太大了,沈渡整个人像被吞进去了一样,袖口盖住了手指,衣摆拖在地上。萧衍伸手帮他把袖口往上推了推,露出手指。
动作很自然,他的指尖碰到沈渡的手腕,凉凉的,只碰了那么一下,沈渡的耳朵烫了。
“再来。宫音。”
沈渡伸出被袖口盖住的手,在琴弦上按下去。萧衍帮他推上去的袖口又滑下来了,他又要伸手去推。沈渡自己把袖口咬住了,用牙齿叼着,露出手指。
萧衍看着他用嘴叼着袖口的样子,不禁笑出了声。
沈渡没注意到他在笑,他正忙着叼袖子按琴弦。宫、商、角、徵、羽,五个音按完,他把袖口从嘴里松开,转头看萧衍。
萧衍的眼睛还弯着。
“陛下,臣弹完了。”
萧衍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亭子边上,看着外面的月亮。
“沈渡。”
“臣在。”
“你看,今晚的月亮很圆。”
沈渡抬头看了一眼。月亮确实很圆,月光照在整座御花园上,亭子的飞檐、竹林的叶子、石径上的青苔,全都镀了一层银白色。
他想起前世听人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今天大概是十六吧。
“陛下,您以前在宫里的时候,也经常看月亮吗?”
萧衍没回头。“看。有时月亮只有巴掌大。但很亮。睡不着的时候就盯着它看。”
沈渡看着他的背影。月白色的中衣很单薄,能看见肩胛骨的轮廓。
不是壮,是瘦。那些宽大的朝服遮住了这些,现在一件中衣什么都遮不住。
“那时候有人陪陛下看吗?”
“没有。”
“现在有了。”
萧衍没回头。但沈渡看见他的肩膀动了一下,像是深吸了一口气。他没有回应“嗯”,没有说任何话。但他的肩膀出卖了他。
沈渡忽然觉得鼻子酸了。
他赶紧吸了一下鼻子,假装是风吹的。
萧衍转身走回来,让福安把琴抱起来递给他。“拿回去练。明天弹给朕听。”
沈渡愣了一下。
这把琴是萧衍母妃留下的。
萧衍每天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弹它,弹了无数个夜晚,琴面上的那道裂纹大概就是某一次弹得太用力造成的。现在他把琴递给了沈渡。
“陛下,这琴——”
“朕知道。让你拿你就拿。”
沈渡接过琴。琴比他想象的重,木头的质感很温润,琴面和琴弦之间有一种沉甸甸的分量——不是木头和丝线的重量,是那些夜晚的重量。
无数个睡不着觉的夜晚,萧衍坐在这把琴前,把说不出口的话、咽下去的委屈、按下去的情绪,一个一个音地按进琴弦里。这把琴装着他的心事。
沈渡抱着琴站起来,那件披着的外袍从肩上滑了一下,他用下巴压住袍角。
萧衍看着他。“走得动吗?”
“走得动。”
“走到御书房,琴不能摔,袍子不能掉。”
沈渡抱着琴,夹着袍子,一步一步往外走。
走到亭子门口,袍子又滑了,他用下巴去压,琴歪了一下,他赶紧用膝盖顶住。
萧衍跟在后面,没帮他。
竹林,石径,假山,一道一道。
袍子滑了三次,他用下巴压了三次。琴歪了两次,他用膝盖顶了两次。
走到御书房门口,沈渡停下来转身看着萧衍。头仰着似乎在说“你看,琴没摔,袍子没掉。”
萧衍看了他一眼。“进来。”
沈渡走进去,把琴放在桌上。萧衍在他对面坐下,拿起一本折子开始批。沈渡站在那里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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