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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接过药碗:“我来。”
他在床边坐下,轻声说:“陛下,喝药了。”
萧衍动了动眼皮,没睁开。
沈渡又说:“陛下不喝药,病就好不了。病好不了,明天就不能上朝。不能上朝,那些大臣就又要吵架。吵架了陛下心烦,心烦了就想杀人。杀人太多,史书上又要说陛下是暴君。陛下想当暴君吗?”
福安在旁边听得冷汗直冒,这是在跟病人讲道理?还是在威胁?
但萧衍居然睁开了眼睛。
他眼神涣散地看着沈渡,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你怎么在朕的寝宫?”
“陛下病了,臣来送药。”
“不喝。”
“必须喝。”
萧衍皱眉:“你敢命令朕?”
沈渡面不改色:“臣不敢。但陛下不喝,臣就坐在这里不走。陛下什么时候喝,臣什么时候走。”
萧衍盯着他看了几秒,缓缓伸出手,接过药碗,一口气喝完。
苦得他整张脸都皱起来。
沈渡从怀里掏出蜜饯,递过去。
萧衍吃了,表情慢慢舒展。
“沈渡,”他说,“你口袋里是不是永远装着蜜饯?”
“对。因为陛下随时可能喝药。”
萧衍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沈渡帮他盖好被子,说:“陛下睡吧,臣在这里守着。”
“不需要。”
“臣知道不需要,但臣想守着。”
萧衍看着他,眼神复杂,最终没再说什么,闭上了眼睛。
沈渡在床边坐了一整夜。
萧衍烧得厉害的时候会说胡话,断断续续的,听不太清,但有些词反复出现:母妃、不要走、好黑、怕。
沈渡听着这些胡话,心里像被人揪着一样疼。
这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暴君吗?
这是那个满朝文武闻风丧胆的萧衍吗?
不。
这只是一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在发烧的时候,变回了那个六岁的、失去母亲的孩子。
天亮的时候,萧衍的烧退了。
他睁开眼,看见沈渡坐在床边,靠着床柱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条褪色的红绳,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他手里拿过去的。
萧衍盯着沈渡的脸看了很久。
睡着的时候,这个人不像平时那么欠揍。嘴唇微微嘟着,睫毛很长,眉头皱着,像是连睡觉都在操心。
萧衍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沈渡的眉心,想把那道皱纹抚平。
沈渡惊醒,瞪大眼睛:“陛下?您醒了?”
萧衍把手收回来,面无表情:“你在这里坐了一夜?”
“臣答应过守着陛下的。”
“朕没让你守。”
“臣说了,臣想守。”
萧衍沉默了几秒,忽然说:“沈渡,你是不是对每个人都这样?”
沈渡一愣:“什么样?”
“这样……不要命。”
沈渡想了想:“臣只对值得的人这样。”
萧衍没问“朕值得吗”,但他看沈渡的眼神变了。
变得更柔软,也更危险。
福安端着粥进来,看见沈渡还在,松了口气:“沈大人,您去歇会儿吧,奴才来照顾陛下。”
沈渡站起来,腿都麻了,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萧衍伸手扶住他,手很凉,但很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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