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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的声音最后两句话没忍住切回母语,但深吸一口气后倒是忍住了发脾气,尽量平和地说道:
“好吧,就当作是我的失误,我不该说像吐真剂,现阶段它的副作用可能导致记忆格式化,你不妨理解为记忆清洗剂。”
“那为什么Pisco变成了白痴?”
“他不一定变成了白痴,也可能只是大脑部分功能受损。在我没看到详细病历前,我没法给你完整结论——所以我说,它根本连半成品都不是。”清亮的男声又强调了一遍,显然不太高兴。不过他始终保持着得体的交谈礼仪,“是什么让你这么着急,Rum?”
朗姆平缓了一下心里的火气,冷静回答:“Pisco知道一些重要的秘密,但他并不配合。你说得对,是我太心急了。那么,有什么办法能让他重新正常说话吗?”
“这种大脑损伤不可逆,我很抱歉。”那边同样用没什么歉意的语气说。
“……好吧。”朗姆冷着一张脸,语气倒是挺客气地道:“为我打扰你休息再次致歉,Absinthe,希望你能睡个好觉。”
Absinthe艾伯森,也称苦艾酒,一种融合了药草和食用香草的高酒精度蒸馏酒。最早用于医疗,后来又被艺术家们用以激发创作灵感——同时,它也是组织中的一个特殊代号。
而这位之所以得到朗姆的以礼相待,是因为他们是平等的合作关系,甚至可以说,他是朗姆时隔多年重新获得乌丸莲耶看重的关键。所以对于艾伯森的解释,即便心中有不满,朗姆也不会表现出来。
挂断电话,朗姆的心情肉眼可见更糟糕了。不过当他走出房门,面上看不出半点异样。
穿白大褂的高个子男人已经等在外面,看到朗姆出来,动作有些僵硬地摇了摇头。
“死了?”
“脑死亡,但还活着。”
“……算了。”朗姆没有表情的面孔透着一丝阴狠,“只要他暂时还能呼吸就行。”
高个子男人几不可见地松了口气,又道:“刚才Curacao找您,她打不通您的电话。她说Underberg是CIA的卧底,Gin要求您这边尽快核实。”
“Underberg?”朗姆锐利的目光盯住他的下属,脑海里则自动检索起来安德卜格这个代号的信息,一个削瘦而沉默的男人从记忆里浮现出来。“他居然是CIA?”
饶是朗姆,也不免感到意外。
安德卜格是行动部门的代号成员,朗姆的第一反应是又有理由在BOSS那里给琴酒上眼药。但当他想起安德卜格是谁后,却只能沉默了。
相比琴酒掌握行动部后底下收的那些奇形怪状的成员,朗姆反倒更早知道安德卜格。虽然对方向来没什么存在感,也未曾同他有直接的交集,但安德卜格加入组织时,琴酒都还没来日本,就算想扣个失察的罪名,连他自己都不信。
朗姆一想到这个安德卜格居然连他都被蒙蔽了,在组织里藏了这么多年,面上咧开了一个阴森的笑容:“不错,能让我看走眼,倒有几分本事。”
他转念一想,这倒是解释了那两个蠢货是怎么把爱尔兰放跑的。那么拉姆斯呢?他被捕也跟安德卜格有关吗?
朗姆一时无法排除这种可能,毕竟拉姆斯之前为了替他办事确实来过日本。而安德卜格在日本潜伏了这么多年,很难说他是否从哪里知道了拉姆斯的存在。
朗姆沉思片刻,开口对高个子男人道:
喁稀団
“给你一个新任务,Ronrico。去查清楚Lambs被捕是怎么回事,尽快把他带回来。”他顿了一下,又说:“如果不能——”
朗姆伸出拇指,在脖子位置,轻轻比划了一下。
第324章笔友由加莉的憾事
陈旧的笔记本被一只皮肤白皙、如同钢琴家一般的手翻开,自动定格在夹着一张照片的那一页。那只手拿起照片,似乎端详了片刻,又很快放回去,随意地翻到更为靠后的某一页,因为里面还夹着薄薄的一页信纸,被整齐地叠了两折。
那只手不急不徐地展开了信纸。
[晶子,
最近总是下雨,希望潮湿的天气不会影响你的心情。我和管家先生学习了制作焙茶的技能,随信奉上请君品尝,倘若能给你带来一点愉悦,那真是求之不得。
制作焙茶能平复我的情绪。上次治疗后你曾说,有任何的变化都不要隐瞒你,正好我想请教你,便将我最近的情况详细记述如下。
在接受了你的两次催眠后,我对过去的记忆似乎变得清晰一点了。有时一个愣神,我会突然想起学校里读书时的情形,就像那种录像里的某个片段。
我想起了顺子,也想起了其他同学,虽然那都是不连贯的碎片,我也不怎么记得他们的名字了。但那些人的面孔,清晰得好像昨天刚见过一样,那些我和他们说过的话,也都如同刚刚说出口一般。
这种感觉真是奇怪,也让我有些不知所措。仿佛是我看到另一个我,在我的过去同别人交谈。原来的我,曾经是这个样子的吗?
还有,我做梦的次数也变多了。当然也有可能,不是次数增加了,只是我总是梦到相似的情形。或许这种缘故,让我醒来后也能留下印象,所以才觉得,是做梦次数增加了。
我这么说你一定能明白吧?我能记得的是重复的印象,但我记不住梦里具体发生了什么。只是这样,我白天工作的时候都忍不住走神,为此管家先生还训斥了我一次。当然他没有责骂我,语气也十分温和。但温和的管家先生严肃认真起来,也是会令人心生敬畏的。可是我也不能向他辩解,我只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去到晚上,去梦里再见一见里面的一切。
对不起我又在东拉西扯了,我不知道该怎么给你描述我回忆梦境的心情,我是多么的激动又害怕啊。
在我的梦里,反复出现过一所大房子,比我现在主顾家的房子还要漂亮、宽敞。应该说那不像日本的房子,而是真正的洋房。有花园,有装饰的雕塑,墙壁看起来经历过悠久的岁月。而我就在这样大房子里,走进一间又一间不同的房间。
有时候我是在房子里面,看着外面有人走进来。有时候我的视角似乎在房子外面的花园里,看着有人从房子里走出来,朝我走来。
那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我看不清他们的脸,记不起他们说的话,但我记得他们优雅亲切,对我说话的时候是那么温柔。在我的视角里,他们很高,会朝我伸出手臂,拥抱我。但我想不起来梦里的怀抱是什么感觉,我想在他们眼里我应该是个孩子。
我记得最清晰的,是梦里温暖得让人想要落泪的感情。晶子,你说他们会是谁呢?是我的亲生父母吗?
那所房子里面不止是他们。不同的梦里,还有不同的人出现,其中有一个孩子,我记得……]
读到这里,白兰地失去了兴致。一个普通患者和心理医生的交流,在见多了各类罪犯心理路程的博尔内教授眼里,因为太过寻常自然毫无吸引力。他挪开信纸,扫了一眼夹着书信的这页日记,能想象得出这本笔记原来的所有者拿着信纸对照着日记阅读的画面。
笔记的所有者应该就是名字叫作水无怜奈的电视台记者,险些加入组织的那位。想一想一位女士的私人物品落在爱尔兰威士忌那种陌生男人手上,原本该谴责后者失礼的举动,既然前者如今身上还挂着CIA的嫌疑,那么所谓礼仪上的不妥当就不需要在意了。
白兰地漫不经心地想着,百无聊赖地浏览起了对应的这篇日记:
[平成XX年X月X日]
[今天早晨我又做梦了。梦里的情景太过美好,所以是不真实的吧。一想到这一点,醒来的时候特别难过。]
[这一次的美梦,我在长得很高的花丛中奔跑。那似乎是向日葵,金灿灿的,好像每一根茎上都顶着一轮太阳,好看极了。我在玩捉迷藏,努力把自己缩起来,缩成太阳的形状,躲在花丛里。]
[有人在喊我,我听不清他喊什么,但我知道他是在叫我。我跑了出去,喊我的人就站在那里。大概因为背对着阳光的关系,我看不清他长什么样,但我似乎又能想象他长什么样。然后又有个人影从他身后走出来,走到我面前,伸手拉住我的手。我依然看不清对方的脸,只看得见嘴巴在动,可是醒来后我就不记得那个口型说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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