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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斯克给出了相同的答案,但相比之前,语气一板一眼。
“那你记得‘通讯录’里的所有内容吗?”
“记得。”
“现在背诵全部内容,放慢语速,发音清楚。”
“是。”
皮斯克平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顺从地开始背诵一串串人名、身份和对应的联系方式。这些被他刻意分为相册和笔记分别记录部分信息,并且需要额外的密码本解读的内容,在他脑子里原本就是一份完整的、不需要拼凑及解码的通讯录。
以往每隔一段时间,皮斯克都会对这些信息加强记忆。年轻的时候大约是每隔一年,后来逐渐缩短为半年,再后来是几个月。而近两年几乎每个月,他都会重复这一过程。这不仅因为通讯录会更新,更重要的是他的记忆力随着年龄在不断下降。
但年龄最终抵不过他的用心,哪怕他会记错自己住所的门牌号,也没有记漏过通讯录里的半个名字。毕竟他将其视作留给自己的最大底牌,关键的时候可以成为保命符和足以翻身的财富。
现在,他像巨龙看守金币一样看守的“财富”,被他毫不在意地一点一点吐露出来,不带丝毫的犹豫。
皮斯克吐词清晰、语速缓慢,背诵完一整条信息就会停顿片刻,这使得守在旁边的高个子男人,同时还能用笔手写记录下他口述的内容。
朗姆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拿着点燃的雪茄,另一只手给自己倒了杯朗姆酒。他听着皮斯克一一报出的名字,心思却分出大半盘算着这件事如何善后。
有一点没法否认,即便皮斯克早就放弃干部身份“退休”多年,他在BOSS眼里也不是那些连名字都不会想去了解的普通成员。
皮斯克离开警视厅后出车祸的事,琴酒那边早晚会知道,就算现在不知,等警方的调查结果公布也不可能瞒住。他不是随时可以舍弃的炮灰,作为组织元老,他出了事总得上报。所以朗姆必须尽快决定后面该怎么处理,是坐实他的死亡,还是给他按个出卖组织情报的罪名抢先处决,又或者……把他藏起来?
朗姆就着口中弥漫的醇烈的烟气喝了口酒,他一直认为酒和烟的味道有助于激发思考。
他对皮斯克的“通讯录”志在必得,但若是皮斯克死了,BOSS不管是否在意皮斯克的死活,却必定会派人追查“通讯录”的下落。他没把握这件差事一定会落到自己头上,就像他没把握,时隔多年后BOSS重新给予的信任又能保鲜到几时。
朗姆讨厌这种自己的未来取决于别人喜恶的感觉,过去如此,现在更加变本加厉。这世上真正值得信任的只有他自己,只有掌握在手里的东西才能给他安全感——只不过十一年前的那次尝试失败了而已。
不过那次之后乌丸莲耶也没有完全舍弃他,这让他庆幸多年的努力没有白费。想到这里,他看了眼床上如同傀儡一般机械发声的皮斯克,眼底满满都是嫌弃。
皮斯克比他年长,比他更早得到BOSS的信任,还手握那么重要的“通讯录”,最春风得意的时候在组织内的隐形地位可以说形同二把手。结果这个家伙是个贪生怕死的胆小鬼,换做是他有这么好的机会,何必冲锋陷阵总是给人干脏活?更轮不到后面那几个小鬼爬到他头上来。
还有拉姆斯那个蠢货,居然被日本警察抓住了。更蠢的是,因为他在芥川码头被捕,这件事还不能声张出去。
芥川码头那条走私线路不属于组织,只属于朗姆个人。建立这条走私线不仅是为了增加活动经费,也是替那些台面上的先生们谋取私利,用以巩固他私下的关系网。以前他被放逐到东南亚,这条走私线是他与日本保持联系的触角之一。就算现在他回到总部,这条走私线依然只能是秘密。
想到这里,朗姆烦躁地吐着烟圈。
他不怀疑拉姆斯的忠心,不过有时候忠心的手下脑子太蠢也是个麻烦。他回忆着能在警视厅为他提供帮助的人,在解救拉姆斯之前,他得先了解清楚这件事怎么发生的,为什么之前没有半点风声?
想起曾经收到的那封提醒他组织内有公安卧底的信件,朗姆皱了皱眉。拉姆斯被捕会是这名卧底的关系吗?但过去几年,拉姆斯一直跟着他在东南亚活动,有时会去美国,来日本的次数屈指可数。在日本,谁会知道他的身份呢?
“Rum大人……”正在做听写工作的高个子男人忽然出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朗姆抬头,看向皮斯克的方向,耳朵立刻捕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小岛、津川、JR、议员、大阪、四七、一九……”
朗姆心中一凛,疾声问:“怎么回事?”
原本皮斯克背诵的通讯录信息变成了无序的词汇,但还没等到高个子男人响应朗姆的问题,这些词汇又变成了难以辨认的无序音节,就像一个人突然间不会说话了一样。
就在这时,监测仪器再一次发出尖锐的警报。
第323章甩不出去的锅
高个子男人脸色一变,从小推车内翻出几管药剂,以一种不计后果的架势将这些不知道什么作用的药液,逐一快速地推进了皮斯克的静脉血管。
监测仪器的报警声愈发尖锐,屏幕上不断跳动嬗变的数字如同竞技选手试图突破纪录一样令人心惊肉跳。
转眼之间,皮斯克的身体又开始剧烈发抖,汗如雨浆顺着他的脸和脖子流下,一并流下的还有从他嘴角溢出的口水。
他的面庞已经白得犹如石膏像,没有半点活气。从他嘴里发出的声音,变成了“啊啊哦哦”这样奇怪无意义的音节。但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停止出声,像是不受控制一般。诡异的是,他的眼神却始终平静而死寂。
高个子男人满头大汗地又从门外推进来另一台仪器,动作粗暴地给皮斯克的头部扣上电极帽。仪器的屏幕在“嘀嘀嘀”的提示音中,很快跳出代表不同意义的检测数据和曲线,落在高个子男人眼里,却让他的脸色愈发难看了。
旁观他给皮斯克做检查的朗姆,脸上浮现一层怒气,用力摁熄了手中的雪茄,起身大步出了房门。
朗姆走进隔壁的房间,从手机通讯录里翻出了一个号码。
拨出去的电话被接通后,对面传来一个声线清亮的男声,即使含糊吐露的单词是需要被屏蔽的脏话,但这个声音本身听起来自带愉悦感。
“……你最好有重要的事。”
语气里快速收敛的理性和克制,与音色上显得十分年轻的质感,混合在一起很难判断声音主人的真实年龄。
“我刚准备入睡,你不该这个时间打电话。”
朗姆瞥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停顿了半秒才出声:“按照时差,你那边现在是中午。”他说的是日语。
“我已经连续工作二十五个小时了,Rum,我的每一分钟都比你想象得更宝贵。”
这个声音也切换成了日语,听起来发音十分地道,只是用词习惯仍然像英语句式。他如此随意地直呼朗姆的代号,也没有用敬称或者加上先生。
“抱歉打扰你了,”朗姆脸色阴沉一点都不带歉意地道,“但你给我的那种药,把Pisco变成了一个白痴。”
“什么?你用了多少剂量?不,等一下!”对面的声音卡顿了一下,随即仿佛刚刚清醒过来一般,发出不可思议的音调:“你为什么会用在Pisco身上?我只是让你从日本找几个不同年龄的样本做一下测试……”
“你不是说,这种药物跟吐真剂一样吗?”朗姆不耐烦地解释了一句:“我想知道Pisco说的是不是真话。”
然而对方的语气听起来更难以置信了,“你认真的?那只是一个比喻,我说的是药物反应过程中语言中枢可能受到影响,也许会出现类似吐真剂的效果……”
“可是Pisco没说几句话就开始胡言乱语。”朗姆的口吻仿佛一个受到欺骗的消费者,对客服的解释充满了不信任的质疑。
“说明他的语言中枢受损了。不是每一个人会出现相同症状,所以我才让你找人做测试,我需要更多样本数据……哦,上帝!那玩意儿根本不是什么药物,连半成品都不是,它是格雷博士在实验某一阶段得到的化合物——算了,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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