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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眼前这位便是天酉国女君了?
殷瑶这么一寻思就怔住了,十分忧心适才所行要冒犯这人儿。
许是见他一动不动,那女将就往他身边挨了挨:“小孩儿,你接呀!”
她凑得这样近,将日光遮了大半,殷瑶瞧着她的脸,一时间眸子缩得厉害。
——这女将军还很年轻,估摸才十三四岁。杏儿一样的脸上,生着刀子般的眉眼,很有威严。
殷瑶意识到自个儿瞧得呆了,赶忙屈腰伸手去接。适才他给人打揍,手在尘土里滚了几遭,这会儿仍脏着,生怕脏了那女将的手,只敢捏住碗沿。
殷瑶小心翼翼的模样却逗笑了那人儿,她道:“你缩什么?”说着,一把将他的手抓过来,捋平,啪地就将那碗放去了他掌心,“仔细拿稳来。”
她放得并不重,可殷瑶的掌心却火辣辣地烧开。
正心旌摇曳,那女将前脚方走,后脚寨主便行了过来。猝不及防甩过来一耳光,令他跃摔在地,粥水洒了个精光。
被打事小,粥洒事大。殷瑶骇了一大跳,忙伸手去拢,手指却嘎吱一声给人踩住,疼得他喊了声:“啊!”
“鬼小子,你他娘的聋了?!端一碗泔水到处瞎蹦跶!老子早同你说过女君要来,当心当心!若非殿下手快接了你那破碗,那臭水可就泼去她身上了!克爹娘的扫把星,丢我寨子脸,还惹祸!!”
寨主骂着,抬手又往他脑袋上扇了一把,拍枕瓜一般的咚声:“没爹没娘的晦气玩意儿!”
殷瑶小小声地反抗:“我爹还在……”
于是又吃了寨主一脚,直差些踏断他的脊梁骨,逼得他呕出脏器。
殷瑶于是把前额贴上那被太阳晒得发烫的石板,迭声道:“小的再不敢了,求您放小人一马吧!”
寨主这才高抬贵手,往他身旁啐了口唾沫,道:“殿下她们还欲在寨里待上几日,你若再敢惹事,小心老子扒了你的皮!”
殷瑶身子好疼,浑身骨骼都似折了,更叫太阳烤熔了皮肉,粘在石板上起不来。
须臾一个小胖子屁颠屁颠地跑来搀他,俞长宣借着殷瑶的记忆,认出那是他的儿时玩伴范栗。可自打殷瑶他爹成了疯子后,范家人已不许他同殷瑶来往。
范栗关切道:“那贵人也真是,怎么恰好就走那条道呢?!”
见殷瑶一声不响,俞长宣推推他,说:“你友人唤你,你怎么不搭理人呢?”
殷瑶抿了抿唇,忍了会儿才冷淡地问那范栗:“那位女君是谁?”
范栗想了想,答:“天酉公主端木昀,比咱们不过大了四岁,却已带兵打仗了呢!”
“哦……那‘昀’字怎么写呢?”
范栗就很得意地抓着他手蘸了点那洒在地上的粥水,边写边说:“日,匀,昀,我阿娘说那是日光的意思,那端木昀殿下就是天酉的太阳。”
殷瑶点点头,片晌呆呆瞧着那在手心未干尽的白粥,竟伸舌头去舔了舔。
俞长宣眼皮动了动,说:“脏。”
殷瑶只仰头辩道:“不脏。”
范栗往虚空诧异地瞄了一眼,皱了皱鼻子,说:“阿瑶,你不若去河边洗个手,恰好陀蝶娘娘庙也在近旁,咱们顺道进去拜拜?”
殷瑶摇头:“阿爹还没吃饭。”
“哎呦!”范栗急得直跺脚,使得肚腩一颤颤的,“我……我家里还剩下几块饼没吃,我给你拿去!”
他说着,忙将殷瑶往家里拽。然而他虽声称家里有剩饼,摸进灶房时却像个小贼,只令殷瑶待在他自家门口,自个儿从灶房拿出四张饼,便赶忙跑过来塞进殷瑶手里,说:“快快快,蘸点口涎,这样就没人抢得了了!”
殷瑶犹豫着往大饼上咬了一口,那范栗才笑得两腮的肉鼓囊囊地堆起来。
不料没多久,就听范家那头传来一声怒喝:“范栗,你麻利给老子滚回来!”
范栗咕咚咽一口唾沫,就说:“明儿见,我……我有些急事。”说着,便往家里跑。
殷瑶却没进屋,他扶着门往范家方向望。不多时,便听范家传来范栗的哀嚎,鞭子落到皮肉上啪啪直响。
蝉鸣如云,密密地织在头顶,却不能完全遮蔽范栗的哭声。
殷瑶平静听着,扭头冲俞长宣说:“看吧,不搭理他才是对的。”
俞长宣轻叹一声,摸住了他的肩头。
殷瑶很快便回屋去了,他把一张饼掰下一小块,剩下摆去盘子里,其余三张则收进个小匣。又帮着把他爹的手从盅里抽出来,洗干净,才说:“阿爹该吃饭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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