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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天纵云里雾里:“怎么不寻常?徒弟粘师,天经地义。”
俞长宣就把笑抿了抿,说:“兴尧,我不喜欢吃亏,还讨厌掌控以外。”
“打什么哑谜呢?!”褚天纵好着急。
俞长宣推开褚天纵:“都别愣着了。阿胤,你快跟着奚前辈去吧。”
奚白叹了极重一口气,拍着衣裳起身,从兰锜上随手勾了把铜剑,说:“小鬼,跟爷爷来!”
戚止胤虽颔首应下,仍是回敬了俞长宣一眼。他抿着唇,眸光恨恨,几乎成了刀子在剜人。
俞长宣仍是笑脸相送。
肆显环着臂,说:“你这样的绝情,当心遭报应。”
“我绝情?”俞长宣笑,“徒弟不懂事,我这师尊却不能,我要教他入正途的。”
俞长宣说罢,指了块地要敬黎和褚溶月分立,之后便当起了好师尊,一头扎进了授技里。
他教褚溶月读懂箭心弓本,教敬黎如何用灵将自个儿裹住,如何用灵将自个儿融化,仿若铸剑打铁一般将坚硬的骨头摧作他形。
他忙,没有工夫去看戚止胤。
但他时常能听见奚白的呵斥声,很响亮。
他想,那奚白不愧是从前总唱红脸的龙刹司使,骂人真够攒劲。
他知道奚白在碧汉镇常年混迹于下九流之中,习得满嘴粗词脏句,羞辱人很有一手。
那些话劈头盖脸地往戚止胤身上落时,他并不能做到完全无感。可他没回头,就是回头了也不去看。
直至听闻一声闷闷的痛呼——原来戚止胤同奚白对剑,一个不防,拿手臂接下奚白重重一剑,眼下臂上皮开肉绽。
肆显咂舌,又蹓跶过来:“好疼!你不去关心关心?”
“习武之人,这不是家常便饭么?”
“冷血!”肆显说着,一面冲戚止胤飘过去,一面拔声长叹,“小戚,伤着哪儿了,你师尊不做人,师伯来看看。”
俞长宣不为所动,只微微含着笑仰头也看过去,骤见戚止胤摸着伤口,拿一双漆目将他端量。
须臾,那双眼里露出一丝淡笑。
笑!
那笑仿佛一种提醒,揪紧了他的心。
俞长宣立时垂眸,看向身旁的一口水缸。
缸水如镜,摹出了他。
他不锁眉,不撇唇,可担忧、心疼、怜悯,那些不入流的情感都自他的眼里飞跑出来。
大错特错!
那口缸叫俞长宣拿袖一扫,骤然炸开。
陶片乱飞,水淌在演武场上,平平摊开,叫毒辣日头晒得更薄,再反不出他的容颜。
俞长宣强装镇定,同敬黎和褚溶月吩咐:“你们自个儿将为师所授琢磨清楚,为师明日再查。”
说罢,他拂袖而去。
因心烦,俞长宣极早便歇去了榻上。他不恋榻,几乎是沾枕即眠。
夜半,一股极浓的血腥味将他裹住。
俞长宣拧着眉头睁目,乍见戚止胤站在他榻边。
他着一件白衫,通身鲜血淋漓,手边握着把沾血的匕首。
榻边的烛已烧得十分短,蜡泪近乎触着了底。藉那一颤一颤的芒,他就看清了戚止胤的眼。
那对眸子里蕴着的东西是这样的饱满鼓胀,仿若秋收时成熟的果实,果肉紧绷绷地挤着皮,只消轻轻一碰,便得汁水炸溅。
他看明白了,那是一种近乎可怖的执着。
“你……”俞长宣几乎不知如何启唇。
哐啷一声,刀落了地。
戚止胤张口,第一句是:“师尊,别怕,我没杀人,也没伤人。”
说第二句时,戚止胤凑近了,一只腿半跪上了榻:“没事,这是我的血。”
说第三句时,他拿指拨开了自个儿的伤口,笑说:“师尊,我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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