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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贵妃怔了怔。
宫女轻声提醒:“您在养心殿外晕倒了,是良贵妃救了您。”
珍贵妃眼神微微一颤,先是愕然,随后又眯起眼睛,摆出一副戒备之态。
她挣扎着掀开被子,踩着鞋子下床,随手拉过一件袍子裹在身上,有些狼狈地攥紧昭玥的手。
她分明刚从鬼门关转了一圈,此刻又刚强地披起硬甲,竖起尖刺。
君慕兰与沈徵很快便到了院中,沈徵仍是晚宴时的那身龙章纹袍,君慕兰则换下华服,换上了一身飒爽的劲装。
珍贵妃扶着门框,微微抬首,虽嘴唇苍白,面色憔悴,气势却丝毫不输。
她满眼戒备:“你们来做什么,救了我,索求回报吗?我身侧已无半分可予之物,君慕兰,你胜了,不消多时,你便会坐拥一切,而我,将失去所有!”
君慕兰面色不改,只冷冷望着她。
这人还是一如既往的疑神疑鬼,话里带刺,半点不讨人喜欢。
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何会出手救她,或许是那份舐犊之情,让她感同身受吧。
珍贵妃死死护着昭玥,像只被逼到绝境、应激的兔子,带着怒意咆哮道:“你们看着我作甚!是看我可怜吗!我的昭玥金枝玉叶,却只能远赴漠北和亲,可太子你能继承大统,坐拥天下,我那养子也能在外逍遥自在,凭什么!凭什么受苦的只有我的昭玥!”
沈徵望着她几近癫狂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我不会让昭玥去和亲。”
“什么好处都被你们占尽,我——”
珍贵妃还陷在自己的怨怼里,发泄到半截,话音陡然卡住。
她瞪大了通红的泪眼,不敢置信地盯着沈徵,口舌滞涩,半天才挤出几个字:“你……你说什么?”
沈徵沉声重复:“我说,鞑靼狡猾残暴,目的不纯,昭玥绝不能入虎狼之地。”
珍贵妃怔怔望着他,方才撑着的所有气势、所有尖刺,所有硬甲,都顷刻间塌了下去。
沈徵:“往后几日,父皇那边,你只管想尽办法拖延时间,昭玥由我来保。”
珍贵妃双腿陡然一软,跌坐在冰冷的门槛上。
她双手捂住脸,情绪彻底决堤,只剩卑微的啜泣与哀求。
“殿下千万不要骗我……求求你,不要骗我……”
昭玥小手攥紧了衣角,强忍着的眼泪夺眶而出:“太子哥哥……”
第126章
四月浴佛节刚至,南屏已是溽暑蒸腾,走在街上稍一挪动,便汗流浃背。
乌堪支着一方冰纹玉椅歇在廊下,一边摇着竹骨蒲扇,一边半眯着眼瞧着门外大街。
他也不避嫌,这鬼天气若不大门敞开通风,怕是要闷死在屋里。
街头偶尔跑过几个光脚丫的孩童,汗衫湿透了贴在身上,胸前挂着彩线编的蛋兜,嘴里叼着嫩苋菜杆,手里捏着新剥的蚕豆,你推我搡地凑到府门前探头探脑,好奇地瞅着廊下的乌堪。
乌堪扬手示意,木一便端着冰滤过的香汤,另一只手拎着袋炒黄豆走过去。
他先抓一把黄豆塞给孩子们,再捏着亮闪闪的银壶,对着孩子们仰头大张的嘴,缓缓倒上香汤。
在南屏,这叫‘施斋祈福’。
甜丝丝的香汤落肚,孩子们笑得眉眼弯弯,脆生生喊:“谢谢公子!”
木一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略显僵硬的笑。
自回南屏,乌堪便信守承诺断了他们兄弟的红丸,初时烈火焚身、痛不欲生,熬够一月才稍缓,三月便断了念想,及至一年,稀疏的头发渐生新黑,青白如鬼的面色也染了血气,总算是像个正常人了。
他们不再是只懂下棋的傀儡,竟也慢慢生出喜怒哀乐,能感知冷暖,辨得是非。
乌堪曾问过,要不要开个棋社教棋赚些家用,可兄弟三人皆摇头,说此生再不愿见围棋。
乌堪虽觉可惜,却也没再劝,南屏朝堂已经无意以棋艺与大乾较量,再学也没什么用。
如今三人便留在乌府做些杂事,日日练身活络筋骨,只求彻底复原。
乌堪如今官拜都指挥使司佥事,这全赖当初他从大乾带回了君定渊致胜的秘密。
虽南屏派去的探子办事不力,折损了不少,可他递的情报不假,所以这事赖不到他头上。
即便如此,他仍会偶尔从梦中惊醒,淌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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