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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黑袍人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身上扫过,看到谢苏的时候,目光微微一动。
他哑声道:“你,跟我上来。”
其余的蒙面人即刻散开,黑袍人撑着桌子站起,走向通往二楼上房的楼梯。
何靖济眼中有一抹焦急之色,谢苏看向他,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
他随着那黑袍人走上二楼,进入房间。
这不过是寻常客栈里的一间寻常上房,黑袍人扶着桌子坐下,谢苏反手关上了房门。
亲眼见过黑袍人将一个活生生的人吸干的场景,自己又被他选中,谢苏的表现却很平静。
黑袍人一动不动,说道:“你与那些人,似乎很是不同。”
谢苏几乎以为,黑袍人是看出了端倪,然而下一刻,黑袍人便再次开口说话了,仿佛疲惫已极,意兴阑珊。
“有如此资质,不该在沧浪海做一个连名字都不配有的弟子,可惜。”黑袍人抬手摘下风帽,“不过,若是用你的身体承载这只面具,应当能够撑得久一些吧。”
他已经除下黑袍,露出赤裸的身体。
他的身体瘦削苍白,不仅整条右臂,就连右半个身子都已经干瘪下去,肌肤如一层蜡纸一般,已经能看到骨骼形状。
青黑色蛛网一样的东西,正在他身上飞速蔓延。
“你过来,摘下蒙脸的黑布。”
他说话时的声音几乎已经如游丝一般,谢苏顺从地走过去,看着他右手仿佛已经坏死,只得以左手慢慢揭下脸上的鬼面具。
面具之下,那张脸似被烧融了一样,眼白血红,牙齿漆黑,口鼻已经成了两处血洞。
他将面具调转方向,缓缓伸手过来。
谢苏摘下蒙面的黑布,已经能从那鬼面具的眼孔之中看到黑袍人血肉模糊的一张脸。
将面具撕下时,他的脸已经变成这样,可是面具之上却是干净清洁,依旧漆黑光亮。
就在那鬼面具即将触到谢苏脸上时,黑袍人的动作忽然一滞。
雪亮的剑锋从他胸口处齐齐切过,如切一截腐木一样轻易。
血红视野中,他好似从椅上跌落下去,手中的鬼面具却被接过。
下一瞬,这腐朽一半的身躯骤然化为一团黑雾消散。
谢苏拿着那张鬼面具,神情若有所思。
这个黑袍人与他之前见过的那几个一样,肉身毁损,便化为黑雾消失。
可是这只鬼面具却没有变为干枯皮革一类的东西,依旧漆黑光亮,几乎能映出谢苏的脸。
他思索着这几个鬼面人之间的异同,修长的手指挑着鬼面具,忽然想到,若是他戴上这个面具会如何。
也会被侵占肉身,成为幕后那个人的傀儡么?
这念头只是稍稍一转,谢苏忽然听到了一个声音。
似笑非笑,像是在极遥远的地方,又好像近在耳边。
“你若只想寻个面具来玩,也不必找一个这么难看的。”
淡淡的金色光华涌现,谢苏怔忪一瞬,看到明无应从光华之中现身,已经来到自己面前。
那一瞬间,明无应近在咫尺的身影同溟海之上那个在万钧雷霆之中傲然不动的身影重合。
炽烈朝阳之下,雷霆加身,那无数呼啸着的咒文转瞬浮现,带起天边狂风,海上巨浪。
天地勃然变色,而明无应只是嘲讽一笑。
谢苏指尖的鬼面具已经被明无应丢了出去,他好似一棵在原地生了根的树,连眨眼也忘了。
明无应勾了勾嘴角,又道:“这人皮面具是谁的?还有用么?”
谢苏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摇头,明无应就已经伸手过来。
他的指尖很暖,从自己的耳边将人皮面具轻轻撕了下来。
谢苏忽地抬手,按在明无应的手臂上。
“溟海上的天罚是怎么回事?”
他望向明无应的双眼,觉得自己仿佛也沉进了弱水里,被吞噬淹没至灭顶。
一个从溟海上看到天雷降下时就盘桓在谢苏心里的念头再次浮现,在见到明无应的那一瞬间,变得摧枯拉朽。
“是因为我么?”谢苏声音喑哑,“因为你帮我重塑了肉身?”
明无应仿佛并不惊讶他有此一问,只是扬起了眉毛。
谢苏猛地迫近一步,几乎是恶狠狠地盯着明无应的眼睛。
那双琉璃色的眼瞳之中骤然有光华绽放,仿佛层层叠叠的繁丽花瓣一瞬打开。
他与明无应近在咫尺,这逼问出口的一瞬间,谢苏竟然本能般地用上了摄魂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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