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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过门缝一道扇形微光,正听看见公子将手腕的袖子挽起,拂过手上的灰尘才拾起那枚玉佩。
他的手有些颤抖,声愈发轻。
“铭竹姑娘她……愿意。”
她愿意,给他一个弥补错误的机会。
她愿意信他。
正听急声问:“公子,先别管铭竹姑娘了,我回来时听说老爷责了你一顿家法,这是怎么了?你严不严重啊?”
凌氏家规甚严,家法亦是。
不过正听在凌岁津身边,只见过两次,两次都是凌岁津的族中兄弟犯错,开了家祠受罚,凌岁津随父一道从旁默观,以思自省。
家法内容差不多,一般是父亲拿戒尺或戒鞭,当着族人面,在祖宗牌位前狠狠打三十下,再跪上一晚,直至认错。
凌岁津从小到大一直是族中榜样,几乎连句重话都未受过,何况家法。
今日谁都没想到,凌敬竟气成那样。
因是在晚饭后,倒也没兴师动众地邀什么族人来看,凌敬作为大房长子,又身居高位,无须他人见证,直接便能动刑,打了凌岁津三十鞭后又罚他跪在家祠,除非认错,否则任何人不许求情。
郭夫人心疼坏了,姨娘田氏谢氏也听说了纷纷赶来,可无论怎样拦,这三十鞭还是结实打在了凌岁津身上。
祠堂的门关得严实,凌敬亲自上了锁,谁都进不去。
若非正听有些本事在身上,也爬不进来。
听正听问,凌岁津握紧玉佩,倒轻松笑了笑。
“不要紧,这顿打早晚要挨的,我受得住。”
他没有多解释,只怕说多,给铭竹带去是非更多。
毕竟眼下仍未尘埃落定。
“还有两个时辰就天亮了,你快些离开,我在这里无妨。”
凌岁津落下这句,便攥紧门框起身,指骨在昏暗烛光下因用力泛白。
正听没舍得走,却又不知还能做什么,只好扒着门缝望。
凌岁津踉踉跄跄走过去,跌坐在蒲团上,背疼得弓起,缓了好久才慢慢跪好,像一株绿竹抖落了风雪。
-
郭夫人一夜未睡。
凌敬睁眼时,在浅淡天光里见一人影散发独坐,惊得睡意散去九霄云外。
他无奈叹了口气。
“夫人。”
郭夫人坐在窗前,目光融在冥冥夜色里,并未回头。
“泽儿自小体弱,眼下伤得那样重还被关在祠堂一夜,你倒睡得好,不愧是用惯了刑罚的刑部尚书,冷心冷肠。”
凌敬坐起来,沉默穿了靴子。
郭夫人平静道:“我想过了,你同我是过不下去的,当年你说不纳妾如今也有了两个,还去南浔阁那等地方风流,将儿子也连累了。所谓子不教父之过,你不自省,只一味怪他,真是个好父亲呐。”
她转过头,侧脸轮廓被晦暗天色勾勒得不甚明晰。
“子恭,这些年我同你吵太多次了,实在不想吵了,你既对泽儿这般狠心,不如索性将他打死,我也随他去,此后家里随你怎样,你看如何?”
凌敬默了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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