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筐里整整齐齐叠着十几套衣服,全是胡善祥这几年一针一线亲手缝制的,从春衫到冬袄,从贴身肚兜到外罩锦袍,针脚细密,布料柔软,足够孩子穿到七八岁。
“姑姑,把这个送去承乾宫吧。”她气息微弱,声音轻得像风,“交给皇妃,就说是臣妾给祁钰做的。今后怕是不能再为他做了,请他原谅我这个无用的母亲。”
说完,她闭上眼睛,眼角有泪珠滚落,滑进鬓里,不见了踪影。
胡尚仪点了点头,眼泪扑簌簌地落,哪怕此局是二人商议好的,可她心中还是忍不住的难过。
她提着竹筐走到宫门口,对守门侍卫低声恳求,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卑微。
侍卫本不敢通传,可念及皇上先前的默许,又想着太子终究还是太子,他们也不敢在事情尘埃落定之前得罪死了胡善祥,终是松了口,答应亲自将衣物送往。
彼时的承乾宫内,气氛沉凝得几乎喘不过气。
朱瞻基这两日下了朝便径直来了这里,一言不地坐在榻边,目光死死盯着正在写字的朱祁钰,眉头紧锁,面色沉郁。
这些天,他夜夜难眠,翻来覆去想的都是那天的事,胡善祥的眼泪,她的坦白,她指天为誓的模样。
脑子里面一团混沌,他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愤怒多一点还是什么别的东西多一点,但他还是过不了自己心里的那一关。
就在他怔怔出神之际,侍卫捧着竹筐躬身入内,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低声禀报道:
“皇上,皇妃,坤宁宫侍卫前来回话。”
朱瞻基回过神,眉宇间戾气一沉,冷声道:“何事?”
侍卫连忙将竹筐放在地上,一五一十如实回禀,不敢有半句隐瞒,
“回皇上,这是皇后娘娘亲手给太子殿下做的衣物,胡尚仪托奴才送来,说皇后娘娘今后,怕是不能再为太子做衣裳了,特来请太子殿下谅解。”
他说着,头越来越低,几乎要贴到地上。
“今后不能再做了?”
朱瞻基猛地站起身,龙袍下摆带翻了手边的茶盏,滚烫的茶水泼洒在地,浸湿了一大片,他却浑然不觉,眼睛死死盯着那筐衣物,像是要把它们看出洞来。
“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不能再做了?”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慌。
侍卫被他吓得浑身抖,扑通跪地,额头磕在金砖上,颤声回道:
“奴才奴才不知!只知道皇后娘娘这几日水米未进,一直卧榻不起,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水米未进?”
朱瞻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愤怒瞬间被铺天盖地的恐慌与心疼取代,胸口旧伤骤然剧痛,疼得他眼前黑,几乎站立不稳。
他松开侍卫,踉跄着后退一步,撞翻了身后的凳子,目光落在那筐整整齐齐、针脚细密的小衣上,一件件,一针针,都是她的心血,都是她的牵挂。
他仿佛看见她在灯下缝衣的样子,眉眼温柔,嘴角带笑,一针一线都缝进了对孩子的爱。
可现在,她说今后不能再做了,她说请祁钰原谅这个无用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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