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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小林同学,我看了你期中考的试卷,你是努力肯学的。”
&esp;&esp;她那样说着,響紧张地望着她,我能想象这家伙抽屉底下攒成球的衣袖,应当会被汗水浸湿一半。
&esp;&esp;“班长成绩好,经常为同学答疑解惑,你有问题可以多问问他,啊。”
&esp;&esp;大概是催产素的缘故,此时她的语气与神情温柔又慈爱。響受宠若惊,迟疑地站起身来,小声答:“好的…明白…老师…”
&esp;&esp;刚说完,角落里不知传出谁的一声嗤笑。響更不好意思了,慢慢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我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他感受到什么似的,抬眼看了我一下,很快又低下头去。
&esp;&esp;关爱与嗤笑让他的耳朵尖红扑扑的,在黑色的发丝中露出一小朵,像雪中的梅花。
&esp;&esp;我顺利坐到響旁边,不知是否因为这个,来问我问题的同学少了许多。我假装不知道響想出去,一节课又一节课地堵住他。徐静坐在离我有些远的位置,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esp;&esp;上午五节课结束,下课铃打响的一瞬,響明显松了口气。
&esp;&esp;我与路过的同学一一告别,響见我还不起身,愈发坐立难安起来。直到大部分人都已经离开,我才不经意地问他道:“你去不去吃饭?”
&esp;&esp;響吓了一跳,慌忙摇摇头,解释道:“我不去…你…”
&esp;&esp;“噢,”我打断他:“可惜了。”
&esp;&esp;我起身收拾书包,将座位拉开,给他一条堪堪能挤过去的缝隙。響非常瘦,像一条小鱼,灵活地挤过窄道,走时还小声说:“谢谢…”
&esp;&esp;“不客气。”
&esp;&esp;我看着他匆忙离去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一下。
&esp;&esp;琥珀
&esp;&esp;我无心再用同样的方式捉弄他第二次,于是从第二天起,我不再堵住他出去的路,反而以一种越发光明正大的姿态观察他,有时,我直接盯着他的笔,看他写下的每一个痕迹。
&esp;&esp;每当这时,響会不安地放下笔,低头将笔记藏进怀里。他与我想的一样,在课文的每一个字下都标了注释,勤勤恳恳地将对照词意整理到笔记本上,再反复诵读。
&esp;&esp;他的左手上戴有一串红色的手链,中间缀着一颗珠子,像是颗琥珀,只有在袖口拉起来时才能看见。浑身灰色的他竟然贴身佩戴着一抹红色珠串,让我觉得万分新奇。
&esp;&esp;我观察着他,惊觉他竟比我想象的还要更加有趣。
&esp;&esp;如果是其他人,一定会为这不加掩盖的探求欲和堂而皇之的窥视感而恼怒,可響不同。
&esp;&esp;他不会对此有任何异议,他也不敢与我发生正面冲突——如我期待着那样的冲突。
&esp;&esp;我第一次看清他刘海下的双眼,是在一个普通的下午。课间,響望着窗外发呆,我不知他在想什么,提醒他道:“小林同学,拉一下窗帘。”
&esp;&esp;“嗯?”
&esp;&esp;響转过头,一双溜圆的眼迟钝地看着我,像是没听清。我与他对视一秒,看见他琥珀色的眼珠,眼型流畅,他是个单眼皮,眼皮很薄、很轻盈,眼球下方的黑痣像个精灵,让我的呼吸停了一瞬。
&esp;&esp;他一下反应过来,很快低下头,有些遮掩似地理了理刘海,重新将脸埋进阴影中,一手快速拉过窗帘,小声道:“好、好了。”
&esp;&esp;我没有说话,也没有应答。
&esp;&esp;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每天都会早早地来上晚自习。我期待響能早点来,期待他像其他人一样问我问题,什么都可以。
&esp;&esp;可響总是能让我的每次期望都落空。
&esp;&esp;有一天,我撞见几个同班同学聊天,不巧的是,内容的主角正是我自己。
&esp;&esp;“季存和那个怪胎坐一起之后也变怪了。”
&esp;&esp;“是吗?他本来就挺怪的啊。你们没发现吗?”
&esp;&esp;“你们听说过没,八字阴的人会借周围人的运。”
&esp;&esp;“真的假的,我们不懂这些,你可别乱说。”
&esp;&esp;“真的啊…”
&esp;&esp;其中一人转过头来突然看见我,忙拍拍其他人提醒道:“别说了!”
&esp;&esp;我装作没有听见,若无其事地越过他们离开了。我并不觉恼怒,更不觉得荒谬,只是从那时起,我开始思索如何解释我与響的关系——我与那只金龟子的关系。
&esp;&esp;每天早上大课间时间,響都会溜出教室,去不知道什么地方躲起来,等响铃才回来。我只用三天就搞清楚響每天大课间时躲去哪里,却一直没有去找过他。
&esp;&esp;这日,我正准备问他些什么,门外响起某位同学的呼喊:
&esp;&esp;“班长,安安来了。”
&esp;&esp;安安是隔壁班的班长,我们经常见面,除了因为正经的班级事务,还因为我和安安同是辩论队的成员,更是相识超过十年的好友。
&esp;&esp;“知道了。”
&esp;&esp;我走出门,从安安手里接过她顺便带来的试卷,例行寒暄一阵,很快就回到座位上。響今天大概不舒服,一早上都昏昏欲睡的样子,我回去时见他趴在桌上睡着,手背压在脑袋下面,指尖因为缺氧而变成深红色。
&esp;&esp;“小林同学。”
&esp;&esp;我拍拍他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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