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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上。你这样子,今晚不知道死在哪条沟里。”
我应该拒绝的。
十七岁的奥菲·德罗斯虽然落魄,但骨子里还残留着那种莫名其妙的自尊。
我应该把伞还给她,说一句“不用”,然后转身走进雨里,继续我这场荒唐的、毫无目的的旅行。
但我的腿不听使唤。
我跟上去了。
……
她叫格温娜维尔。
这是她在我跟着她走了三条街之后告诉我的。
我们穿过雨夜中泥泞的街道,经过一家还在营业的酒馆,几个醉汉在门口骂骂咧咧,她连看都没看一眼。
最后她在一栋灰色的公寓楼前停下,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三楼。”她说,先进去了。
我跟在她后面,爬了三级楼梯,走廊里弥漫着煤油灯和旧地毯的味道。
她打开一扇门,侧身让我进去。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
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书架,书架上塞满了书和文件。
墙角的衣架上挂着几件体面的外套,旁边是一个小型的电报机,桌上摆着几个文件夹和一盏台灯。窗台上有一盆快要枯死的植物。
“坐。”她指了指椅子,自己走到另一侧坐下,开始拧干头上的水。
我坐下来,打量着这个房间。
电报机,文件夹,书架上那些关于法律、商业和……
心理学的书。
一个年轻的独居女人,做夜班接线员的工作,房间里却摆着这些东西。
“你看够了没有?”她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我收回目光,看向她。
“谢谢。”我说。
她挑了挑眉,似乎没想到我会说这两个字。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目光在我的衣服上停了一下——那是在伦敦定制的,虽然此刻湿透了,但料子和剪裁都骗不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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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钱人家的孩子?”她问。
“曾经是。”我说。
“曾经。”她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怎么,家道中落了?还是离家出走了?”
“都不是。”我说,“家被烧了。人死了。就剩我一个。”
我说得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但她的眼睛——那双深褐色的狐狸眼——在那一瞬间锐利了一下,像是捕捉到了什么。
她没有追问,只是站起身,走到柜子前,拿出一条干毛巾扔给我。
“擦擦。你这样明天就得病。”
我接过毛巾,擦着头和脸。
她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上,又点了一盏灯。
房间里亮了一些,暖黄色的光晕落在她脸上,我才真正看清了她的样子——金棕色的卷湿漉漉地贴在脸侧,皮肤白皙,五官精致,但那种精致被她眉宇间的锋利冲淡了,像一把没有入鞘的刀。
“你叫什么?”她问。
“奥菲·德罗斯。”
“奥菲。”她念了一遍,像是在品尝这个词的味道,“你来芝加哥做什么?”
“找素材。”我说,“我是写小说的。”
她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里有怀疑,有审视,还有一丝兴趣?
“哦……十七岁的小说家。”她说,“英国来的,家被烧了,人死了,就剩你一个,然后你跑到芝加哥来‘找素材’。”
她靠在桌边,双臂交叉在胸前,那双狐狸眼直直地盯着我。
“你这个人,有意思。”
我不知道她说的“有意思”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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