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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男孩连缰都不掌,全凭双腿夹紧马腹操纵方向。如履平地的神气,全然是大山的儿子。
自然的响声越来越大,男孩也勒住缰绳,抬下巴往前一指,说:“到了。”
郑绥往前看,见已行至悬崖,崖头一道索桥,悠悠荡荡吊往对面。崖下大河奔涌,拍打在乱石上砰然作响,如同铁浆。
男孩说:“没蒙你,这边是雷鸣崖。喏,这条河也是金河的一支,底下就是试刀口。试刀口后就是温吉王城,你应当瞧过舆图,这条是近路。”
他看郑绥神情,笑道:“行吧,我给你走一遍瞧。”
他嚯了一声,两腿一打马腹,黑马便抬蹄上桥。吊桥是木板铺成,马蹄一踏上去便悠悠荡荡,男孩却轻车熟路,如同踏在实地上。
他越走越远,在青山间,凝成一个红点。
郑绥盯紧那个红点,像盯一粒火星。
待男孩行至半程,他也一振马缰,在后跟上。
半空风声嗖嗖,河水拍击声像能把人打成齑粉。好在郑绥这匹白马身经百战,虽微微颤抖,却没有蜷缩不前。郑绥赶到桥心,那男孩已行到崖头,并没有立即下马。
而是矮身探手,摸向靴边。
果然!
在男孩砍断一条桥索的瞬间,郑绥已从马背跃起,在坠落的同时手臂吊到桥板之上,又在另一条绳索断裂之前,借助巨大的荡力向崖壁一跃——
他双靴落地时,看到男孩一张没有波澜的脸。
男孩眼里光芒微动,面上却没有任何表情。郑绥意识到,这才是他真正的个性。
男孩没有讲话,匕首从袖口一擦,当即猱身劈面刺来。这样的打法极其凶狠,要么割断郑绥喉管要么破出郑绥脑浆。
几乎是瞬间,长剑已如银龙般蹿入郑绥掌心。锋刃相割的火花闪烁里,男孩旋身一拧,双腿盘上他腰间,就要从背后割他的脑袋。
好狠毒的小子!
郑绥剑锋一振,到底避过他腹部,只割过他手臂,想叫他吃痛收手。这小子却浑然不知,手腕一转时寒光一闪,那把匕首已然振成长剑,直直向郑绥眉心刺去!
郑绥不再留手,抬剑砍向他颈侧,趁这小子歪头躲避时将他挑下身来。
男孩落地同时一个翻身立起,像头乳虎。但他立定时的攻击姿态又像头狼。郑绥发现,他的杀势里包含许多野兽的进攻姿势,若再长些年岁,只怕是个强敌。
鲜血顺男孩手臂蜿蜒而下,脸色极其难看,却仍是一股不死不休之意。
郑绥看向他那把宝剑,道:“南秦少公,这是何意?”
男孩叫道:“杀你!”
兵器铿然撞击声里,郑绥怕伤到他,跃开一段距离,道:“我与少公远近无仇。”
“从大梁来,远近无仇。”
郑绥道:“难道少公要杀尽天下梁人吗?”
男孩冷笑道:“只是梁人,我不管。只是梁臣,我也就嗤一声。但梁皇帝的使节……是你命该如此!”
同他这样纠缠,不知何时才能入城,而萧玠如今……
郑绥不再手软,一剑刺向他胛骨,那把虎头长剑脱手时反拧他双臂。郑绥抽下马鞭捆缚他双手,道:“少公,得罪。”
男孩冷冷看他,两腮一动。
不好!
他在男孩咬断舌头前死死捏开他牙关。已有鲜血从他唇间溢出,那是一双不像南人的刻薄的嘴唇。男孩抬眼,眼中如射冷箭。
恨之入骨。
郑绥心中大震。
他本以为南秦少公咬舌之举是因为自小骄纵,但从他眼中不符年纪的成熟的恨意里,郑绥顿时了然。
郑绥是大梁使节,如果南秦少公死在他手里,南秦如何能忍,秦灼未必不会发兵攻打长安。而为此,这小子不惧一死。
这么小的一个孩子,心地之冷,竟至于此。
相持之间,已有打马声从山间传来。郑绥擒住男孩,迅速转身面向山口,眼见一支骑队飞奔而来,旗帜上白虎猎猎,正是秦君虎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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