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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纯大概懂了,贺南京这类人懂交际会来事儿,业务能力在线,严肃处理问题的时候还能时不时幽默一把调节气氛。
许纯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自觉把贺南京的一举一动印刻在脑海里。
或许是因为贺南京把他捡回家,给了他住的地方,吃的东西,温暖的房间。离开了贺南京就代表着要交出这一切回到颠沛流离的生活。
类似于孤岛效应,两个人被困在孤岛,由于孤立无援,所以弱势的一方只能依赖更强的那个给予支持。或许是对外界环境的恐惧,对未知的忌惮,这些情绪一起发酵。
“我其实挺害怕。”小真第一次见到许纯,没什么包袱,于是吐露真心,“我当初不想上学,家里也没钱供,本来打算去夜场陪人喝酒搏条出路的。贺南京把我留这做前台了,慢慢地我会打台球后又开始做助教的工作。你知道吗?我总觉得有一天他会跟突然来垚水一样,突然又决定要走了。要是台球厅盘给其他老板,我这么烂的性格,肯定待不下去。”
“......”
徬晚,夕阳变成粉紫色,垚水的高楼大厦很少,许纯从二楼往外望,能看到几乎全部的天空跟漂亮蜿蜒的垚水河。
楼下传来脚步声,这撞屋子有点年纪了,人稍微重一点踩在楼梯上就吱呀乱响。
米婶搬着一块大的实木板进来,许纯看到跑过去帮忙。
“你手刚好一只,别掺和了。”米婶喘着气。
许纯没听,他还是用自己身体撑着。
“......这原本是放仓库的,但一楼太潮了,差点长霉,我就想着放阳台上晒晒。”米婶又去一楼把两筐棋子也拿了上来,“你会玩吗?以后就搁你屋里放着吧。”
那块实木的板上刻了横线竖线各19条,形成361个交叉点,应该有被频繁地使用过,部分地方被摩擦得很光滑。
米婶干了力气活,年纪大了得歇歇,于是坐在榻榻米上往阳台看,“真漂亮,垚水河跟缎子似的。”
许纯用刚好的左手递了杯茶给米婶。
米婶的手很皱巴,像一张怎么都不可能再铺平的纸,她抓着许纯的手,掂量了一下,满意道∶“好像长胖点了。”
说罢又埋怨,不知道许纯爹妈长脑子来干嘛的,把娃饿得跟瘦猴一样,不好看。在米婶眼里,所有人都该像她孙子一样壮才算是被喂养的好,营养跟上了。
没多久,房间里又只剩下许纯一人,他看着阳台上的棋盘跟窗外的风景。许纯的思想逐渐跟这世界联机,体会到少有的缱绻眷恋的情绪。
贺南京今天拒绝了娱乐城的股东,于是多陪了两局桌球才离开。他之前有台旧手机,除了款式不太新外没什么大问题,打算拿给许纯用,推开门发现许纯在阳台上自己跟自己下棋。
许纯大多时候显得跟外界格格不入,明明弱鸡一个,却在偶尔也会让贺南京觉得挺有韧性。
“你下得明白吗?”贺南京忍不住问。
许纯这才发现有人进来,于是发出邀请,“要跟我玩玩吗?”
贺南京解开衬衫的第一颗纽扣,把领带随手扔到一盘。他或许游戏玩不过许纯,但棋类不至于输。
“很少有人敢跟我叫板了。”贺南京说完坐到许纯对面,他快速地将棋盘上的籽分类放回筐里。
围棋很耗脑力,是策略型游戏,算一项比较复杂的智力博弈。
许纯执白籽,并说一局终了时无需贺南京贴目给自己。这句话相当于“我让你一手”。
贺南京觉得有意思,他跟不少人玩过棋,大部分人在开始前都爱放狠话,贺南京习以为常,他倒是想看看许纯输的时候脸上有什么表情,不过没有表露出来,只说∶“好啊。”
天色渐暗,紫红色的晚霞全部褪色,迎来蓝调时刻。
许纯思考的时间很短,只在少数几个籽应该落的位置上有犹豫,贺南京手指敲击棋盘的边缘,有自己的进攻节奏。
暂时看不出谁技高一筹,贺南京夸他确实有点东西。许纯则想到白天小真说的话,她说贺南京极度向往自由,无法被拘束在某个固定地点。
在这个方面,许纯截然相反,他不爱探索世界,有个角落就能蜷一辈子。
......
良久,许纯开口,“你被困住了,贺南京。”
贺南京闻言一怔,此刻,许纯落子,然后用左手缓慢地收走了对方大片黑子。
已成定局。
贺南京在快要忘记输是什么感觉的时候输给了许纯。
而许纯脸上并没有浮现有关胜利的任何情绪,只是很纯粹很平静地看着贺南京,难免让贺南京觉得许纯想攻略的并不是眼前这盘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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