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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炎热,温含章怕儿子受凉,不敢在屋里多放冰盆。饶是如此,进了里屋也能感受到凉意扑面而来,让钟涵全身的燥火瞬间就沉淀下来了。
温含章看着他进屋之后脸上不自觉带上的笑意,心中又是满意又是心疼。有怒气不向妻儿发作是个优点,但宁可憋死自己也不愿找人分担就不好了。
她不过是找个借口把钟涵招过来。儿子在他来之前刚睡着了,温含章总不能把儿子叫起来让他翻一个给他爹看。
夫妻俩感情好,就不愁没有话题。温含章对着钟涵招招手,笑道:“张掌柜又送册子过来了,我看到几个挺有趣的人。”
松鹤书斋的张掌柜每个月都会过府一趟送求画册子,温含章已经习惯了每月都能在案上见着他们书斋的标记了。
钟涵在孝中袭爵,京城中那些想和钟涵攀交情的人,苦于入府无门,最近个个都往松鹤书斋跑。张掌柜每月都能送来一个厚厚的册子。
钟涵不过来是不想吓着温含章。
他独自一人时黑着一张脸,伺候习惯了的清明都不敢上前。他自知情绪不佳,才会远离了嘉年居。
听着温含章的话,钟涵很配合地俯身过去。张掌柜那几年不变平平无奇的书法一行行地写着各个顾客的需求,说实在的,他自成名之后每个月都会浏览一次这个册子,实在没看到有什么有趣的内容。
温含章却指着一行字道:“你看这位员外老爷,想帮他刚满月的幼子求一幅画留念。咱们阿阳都没有过画像呢。”这不就是大夏版的满月照吗?这个要求在众多一掷千金让钟涵随便画,画什么他们都喜欢的人中,真是一股清流。
钟涵的视线却被最后一行楷书给吸引住了。温含章说了半天没见他回应,好奇问道:“怎么了?”
钟涵沉声道:“有认识父亲的人在寻我。”他指着一个署名昭昭的顾客,道,“这是父亲给母亲娶的小名,没多少人知道。这人还想求一幅山居寻宝图,指明山是蜀中大山,宝是山中之宝。”这不正是暗示父亲的那副矿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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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松春没想到自己往来蜀中一趟,京城风向突变。他在屋中略作梳洗,出来之后便见着温子明捧着作业站在屋子里头,顿时心中有些复杂。
温子明正在看李先生屋中的摆置。
先前在伯府中,李先生的待遇十分好。张氏为了让他尽心教学,春夏秋冬衣食住行样样料理妥当,拨给李先生住的小院子也十分宽敞,李先生想在院子里耍刀射箭都无有阻碍。
但现下跟着他从伯府搬出来,他这位家主却只有举人出身,在建筑规制上有限制,地方就那么一点,她只能让先生住着东厢的几间堂屋,温子明有些惭愧。
这些日子他一直潜心学业,就是望着后年春闱能有所得,至少让张氏和先生都能住得舒服些,不用随着他屈居在这小院子。
他叹了一声,直到从伯府搬出来,温子明才知道先前爹爹给他们的庇护是什么。现在府中只有他地位最低,李先生起码是个同进士,张氏也有诰命,两人却一直没有对他施加过压力。
在搬出来的这段时间,温子明犹如打通任督二脉一般,突然悟出了许多事情。之前他视荣华为粪土,现在却只有这粪土,才能让他娘再度过上和先前无二的日子。
李先生看着已经有些成人身型的徒弟,难得温和道:“你这段日子放在我屋中的策论我都看过了,写得极好。只要能继续保持,下届春闱必定有所斩获。”
他顿了顿,继续道:“为师从小便在伯府坐馆,你天性聪明,在锦绣堆里长大却能用心科举,这在武勋家中实属不易。”
温子明一听李先生这温软的语气就胆战心惊的,他不自觉吞了吞口水,这都是小时候吓出来的习惯了,李先生先前对着他时都是凶巴巴的,可从没有这么温柔过啊!
果然李先生话锋一转,道,“这次回乡,为师家中出了些事情,这一次回京,是要向老太太辞馆的。”
温子明急急问道:“先生家里出了什么事,可有我能帮上忙的?先生千万别客气,有事情我们一起解决。”
李先生叹了一声。对着徒弟可怜兮兮的模样仍是摇了摇头:“我寄望已久的事情终于有了眉目。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明哥儿,你——”
李先生话未说完,温子明已经啪嗒一下跪下来了,李先生心中也是怅然。
他在伯府十多年,与温子明亦师亦父。永平侯是个好父亲,但他对作为长子的温子贤寄予的期望更深,对幼子便有些忽略了。李先生看着温子明从一丁点大长到如今长身玉立的模样,温子明更像是他的孩子。
李先生不忍埋没了温子明的资质,一点点的手下留情,终究变成今日这样。有时候他也庆幸,幸得温子明不是长子,否则还真的叫他难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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