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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诱饵盾牌（第1页）

一介贵妃，想成立一个慈善机构，她想到的法子，不是振臂高呼寻那有志之士，而是用自己的名声作为诱饵，只要能达到目的，便不论外界如何揣测。

她的法子实在谈不上高明。

“说起此事，我倒真有话想问你。”

面对秦璋的提问，卫菡微微扭头，不解的看向他。

“你是魏相嫡女，是宫中贵妃，你想做成这件事，无论用哪一层身份都可以达到目的，可你偏偏选了极易自毁的法子。你任由流言，随意传扬，哪怕将你说得面目全非，都不甚在意，仿佛为了这个结果，你可以忍受一切诋毁的声音。”

卫菡听的怔住，睫羽轻轻颤了颤，一丝裂痕从那张空洞无神的脸上露出破绽来。

这话还真问到点子上了。

卫菡才发觉，她竟从没想过，自己当初为何会选择这样的方式，去促成义善堂的成立。

身为魏相嫡女，出身名门，命格尊贵，一朝入宫为妃，才算是真正的飞上枝头，更进一步，在世俗眼中，她有这两层身份的加持，便是想行善渡世，只不过是一道口谕的事。

为何偏偏要弄得如此麻烦？

那不是吃饱了撑得慌吗。

良久的沉默以后，卫菡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笑。

“或许是因为我不够聪明，想不到更好的法子，又或许我不愿以权压人，我更想看到的是他们自愿自发的来做这件事，否则不然今日有贵妃坐镇，那明日呢？我不可能一直在这里。”

秦璋听后，只说：“这听着不像真正的理由。”

“为何不像？”

“我总觉得你考虑任何事情都很周到，这样大的事，你应当不单只是因为这一个缘由。”

这个理由太表面，它或许是真的，但也只是众多理由中的其中之一，她心里真正想的，不会是这些。

卫菡眨了眨眼，有料想到应该是糊弄不到他，在他的质疑中缓缓的松了口，道了几句心里话。

“行善积德，也不是容易事。在世俗的眼中，臣女善捐，是那魏家沽名钓誉，为子女造势；贵妃行善，也会被揣测，成为一种争宠和收买人心的手段。”

一番话落地，身后的人久久无声。

“重要的不是我做了什么事，而是我以什么样的身份做了这件事，在世俗眼中，我总归是想获得什么。”

朝堂之上，制衡二字，从来都是刻在骨子里的规矩。她是魏相之女，身后立着权倾朝野的魏氏一族，本就备受帝王忌惮、朝臣侧目，若她光明正大召集名士、联合世家，轰轰烈烈开办善堂、救济流民，所有人第一时间想到的，不会是贵妃心怀苍生，只会认定这是魏家借她后宫恩宠，笼络朝野人心，积攒世家声望，图谋更大的权柄。

位分是荣耀，也是枷锁。

届时，只怕是善举未成，祸端先起，本末倒置了。

魏家早已处在水深火热的阶段，或许会被扣上结党营私、觊觎皇权的嫌疑，那些愿意依附她、助力慈善的有志之士，会被划入魏氏私党，遭到打压排挤。

到头来，不仅救不了流离失所的百姓，反而连累一众无辜之人，更是落人口实，搅动朝局动荡。

到最后，本是要行善，却无意间做了恶。

这世间最讽刺的便是，她一身荣光，本该尊享荣耀，可在当下，竟是层层枷锁，束缚着她不敢放手去搏。

秦璋听的心头震颤，望向她清润的眼底，看着她平静的眸色，一时间心头如同被一只大手揉捏了两下，悸动难忍。

“你就这么害怕世人对你的看法？”

你就这么害怕，一丁点风吹草动，便会成为魏家不忠的证据？

听他这么说，卫菡仰起头看向他，眼神很纯粹，说：“自然是怕的，我不想故作清高的说，旁人对我的看法都不重要，旁人对我的评价，我也不在意。我在这个位子上，就应该听到更多的声音，好的坏的全部接受。”

“那当时外头的人传你为了金银财物不择手段时，你心里可过得去？”

卫菡摇摇头：“世人尽可骂我虚荣、贪名、急功近利，尽可揣测我心思不纯、图谋不轨，所有污名、所有非议，皆由我一人承担。”

话到此处，她看向秦璋，话锋一转：“我到不是这般大无畏，甘于奉献，我只知道，如此一来，此事便只是我一人的私心杂念，与贵妃的母家魏氏无关，与朝堂无关，与任何有志行善的士人无关。”

她不需要任何人依附，不要任何势力掺和，不沾朝堂派系，不连世家利益，以一己之身背负所有骂名，将这场慈善彻底沦为“后宫贵妃的一己私欲”，是贪念作祟。

世人只会觉得，是她卫菡爱慕虚名，不惜自损名声也要博一个仁善的名头，仅此而已。

没有阴谋，没有权欲，更没有外戚干政的隐患。

那些想要投身慈善、救济百姓的士子、善心乡绅，不必顾虑朝堂猜忌，不必担心卷入派系争斗，只需借着她这一身“不堪”的流言达到目的办事，再耍耍小心思，既巴结了贵人，又将行贿之事做的天衣无缝，无人知晓。

名声是她的诱饵，更是她的盾牌。

她自己可以利用，便有把握为自己澄清，便如现在，她做的很好，她的口碑不仅回温，更重要的是义善堂的进账，便是她“闹”这一场的核心结果。

秦璋沉默许久，眼底的审视尽数褪去，余下深深的动容与怜惜。

她竟然能想的这么远，这样多，且句句都在条理上。

她太懂人心，太懂朝堂，更懂这万丈红尘里，即便是想要做一点真正的善事，都要付出代价。

这样的代价，没有让别人去代偿，而是自己早早地揽在了身上，背负了大半的骂名，到最后益善堂成立，她又稳居幕后，不再出头，只教那些所谓捐了善款的人，现于人前接受夸赞和宣扬。

一场贵妃敛财，商人逐利，行贿受贿的闹局，转瞬间变成了贵妃牵头，商人入股，名士加入，一起建立了上顾老下顾小的益善堂，完成了一大善举，足以载入地方实际录，供后世宣扬。

“况且，我若真以势压人，逼迫她们出钱财，我也怕在我看不到的时候，我的强势最终会反噬的下面去，最后害的还是老百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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