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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血路(第3页)

“那就一个不留。”

他说得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马熊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脊背上的汗毛竖了起来。他跟了萧寒快三年了,从没听他用这种语气说过话。这种语气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没有杀意,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就像一个猎人在说,这只兔子该杀了。就像一个农夫在说,这块地该锄了。

这种平静,比愤怒可怕一万倍。

动手的信号是一只沙狐的叫声。

萧寒把右手拢在嘴边,喉咙里挤出一声沙哑短促的叫声——啾、啾啾、啾——像真的沙狐在叫,又尖又细,在风里几乎听不见。但马熊听见了。火炼仙子听见了。三十个人都听见了。

马熊第一个动。

他从藏身的沙丘后面猛地站起来,像一头被激怒的野牛,带着十个人从正面冲了出去。他的石刀举过头顶,刀刃在星光下闪着冷光。他的嘴巴大张着,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不是喊杀,不是叫阵,就是纯粹的、原始的、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咆哮,像沙狼扑向猎物时的那种声音。

“啊啊啊啊啊——”

白帐篷门口的守卫被惊动了。两个人,两把刀,两双眼睛。他们看到黑暗中冲出来一群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本能地拔刀迎上去。马熊一刀砍在第一个守卫的刀上,石刀和铁刀相撞,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火星四溅。石刀没有碎,但刀刃上崩出一个黄豆大的缺口。马熊顾不上心疼,第二刀就劈了过去,这一刀砍在那守卫的肩膀上,石刀嵌进肉里,拔不出来。马熊干脆松开刀柄,一拳砸在那守卫的脸上,拳头砸在鼻梁上,咔嚓一声,鼻梁断了,血喷出来,溅了马熊一脸。

第二个守卫被牛大柱一刀捅进肚子。牛大柱的石刀有两尺长,捅进去的时候没遇到什么阻力,就像捅进一袋子水。那守卫低头看着自己肚子上的刀,嘴巴一张一合,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想喊但喊不出来,因为肺里的气全从肚子的窟窿里漏出去了。几秒钟后,他的眼睛翻白,两腿一软,跪倒在地,然后整个人像一袋沙包一样倒下去,砸在地上,溅起一蓬灰。

更多的守卫从帐篷里冲出来。有的拿着刀,有的举着弓,有的连衣服都没穿好,光着膀子,露出满身的刀疤和刺青。他们大声喊叫着,骂着脏话,朝马熊他们围过来。

混乱中,火炼仙子出手了。

她趴在侧面的沙丘上,弓弦拉满,箭镞上涂着巨蜥毒膏。她的那只独眼眯成一条缝,瞳孔收缩成一个小点,手指一松,箭飞出去,噗的一声钉在一个守卫的脖子上。那个守卫正要举刀砍马熊,箭射穿了他的颈动脉,血像喷泉一样射出来,喷了马熊一背。他伸手去捂脖子,但血从指缝里往外涌,根本捂不住。他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大张着,想叫叫不出来,喉咙里只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水烧开了。三秒钟后,他的身体开始抽搐,五秒钟后,口吐白沫,十秒钟后,一动不动。

第二箭,第三箭,第四箭。火炼仙子拉弓的度很快,快到她的手指在弦上磨出了血,但她感觉不到疼。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射。射。射。每一箭都带走一条命,每一箭都让马熊他们多活一秒。

集市里其他帐篷的人被惊醒了。有人探出头来看,有人点亮了灯,有人抱起孩子往远处跑,有人拿起武器犹豫着要不要帮忙。但没有一个人出来。没有一个人站在萧寒这边,也没有一个人站在那些守卫那边。他们关上帐篷的门,熄了灯,缩在被窝里,假装什么也没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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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片沙漠里,活着已经够难了,没人愿意多管闲事。多管闲事的人,都死了。

萧寒没有看正面战场。他的眼睛盯着那顶白帐篷的后面。

混乱是最好的掩护。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马熊和火炼仙子吸引过去的时候,萧寒带着十个人,从后面摸进了白帐篷。

帐篷很大,比他想象的大得多。外面看着是一顶帐篷,里面却像一间房子,被布帘隔成好几间。第一间是客厅,铺着地毯,摆着矮桌,桌上放着茶壶和茶杯,还有一盘吃了一半的羊肉。羊肉还是温的,冒着热气,香味钻进萧寒的鼻子里,他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他已经三天没吃过一顿饱饭了。

但他没有停下来。

第二间是卧室,地上铺着厚厚的褥子,褥子上扔着几件衣服,有男的,有女的,女人的衣服上还带着脂粉的香味。萧寒没有多看一眼,直接穿过布帘,走进最里面的一间。

然后他看到了铁骸。

铁骸被绑在一根木桩上,那木桩有人的大腿那么粗,钉在地上,纹丝不动。铁骸的独臂被绳子勒着,绳子深深地嵌进肉里,勒得手臂从肩到肘都变成了青紫色,肿得像大腿一样粗。他的嘴被一块破布塞着,嘴唇干裂,裂开的口子里露出鲜红的肉。他的眼睛半睁着,眼珠子浑浊得像蒙了一层灰,好像已经好几天没有合眼了。他的身上到处都是伤——有鞭痕,有棍伤,有烫伤,有刀伤,有的结了痂,有的还在渗血,衣服和血黏在一起,变成了一层硬壳。

他的头乱得像鸟窝,里面混着沙子和血块,脸上沾满了干涸的血迹,分不清哪些是他自己的,哪些是别人的。

萧寒蹲下来,用石刀割断绳子。绳子很粗,是用骆驼毛搓的,又硬又韧,石刀割了好几下才割断。绳子断开的那一刻,铁骸的身体猛地往前一倾,差点栽倒在地上。萧寒一把扶住他,架在自己肩上。

“铁骸。”他轻声喊了一声。

铁骸猛地抬起头。他的动作很大,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来,眼睛里的浑浊一下子散了,瞳孔急剧收缩,像一头被惊醒的困兽。他看了萧寒一眼,又看了萧寒身后的人一眼,那张被打得面目全非的脸上慢慢挤出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扯动了他嘴角的伤口,血流出来,顺着下巴滴在地上,滴答滴答的,但他不在乎。

“盟主,”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几乎听不出是人声,“你还是来了。”

“废话。”萧寒把他从木桩上解下来,架在自己肩上,“能走吗?”

“能。”铁骸咬着牙说。

他试着站起来。右腿撑地,猛地一用力——然后他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变得比白纸还白。他的右腿像一根断了的面条,根本撑不住他的身体,膝盖一弯,整个人又跪了下去。他的牙齿咬得咯咯响,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汗珠顺着脸上的伤口流进去,疼得他浑身抖。

他的腿上也有伤。不是皮外伤,是被棍子打过的,骨头可能断了。萧寒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腿,摸到膝盖下面一寸的地方,骨头凸出来一块,像一根树枝被折断了,茬口戳在皮肉下面。

“我背你。”萧寒说。

他把骨杖递给旁边的人,蹲下身,把铁骸的两条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然后双手从后面抱住铁骸的大腿,猛地站起来。站起来的那一刻,他的右腿传来了剧烈的疼痛——不是那种隐隐的、可以忽略的疼,是那种像有人拿锤子砸他的膝盖骨、一下一下、每一下都砸在同一个地方、砸得他眼前黑的疼。

铁骸很重。一百五六十斤,全部压在他那条瘸腿上。他的右腿在抖,抖得整条裤子都在晃。他的额头上青筋暴起,像一条条蚯蚓在皮肤下面蠕动。他的牙齿咬得咯咯响,咬得牙龈都出了血。

但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往外走。每走一步,骨杖不在手里,他的全部重量都压在右腿上,右腿每承受一次冲击,他的脸色就白一分。走到帐篷门口的时候,他的脸色已经白得像死人,嘴唇紫,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但他在走。

刚走出帐篷,迎面碰上了那个穿金线袍子的人。

三十来岁,白白净净,不像在沙漠里讨生活的人。他的皮肤太白了,白得像从来没有被太阳晒过,在这片连石头都能晒脱皮的沙漠里,这种白不正常,不自然,像是从别的地方来的。他的脸上没有皱纹,没有疤痕,没有风沙刻下的痕迹,光滑得像一块刚剥了壳的鸡蛋。他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节上套着几个金戒指,在星光下闪闪光。

他的袍子是深蓝色的,布料很厚,很挺,不像普通人穿的粗布。袍子的领口、袖口、下摆都镶着金线,金线绣成复杂的花纹,在昏暗的星光下依然能看出那种奢侈的光泽。他的脚上穿着一双黑色的皮靴,靴子擦得很亮,能照出人影。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人,个个拿着刀,明晃晃的铁刀,把萧寒他们堵在了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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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半夜,闯我的地方,伤我的人,想走就走?”那人笑吟吟的,好像在说一件很有意思的事,语气轻松得像在跟老朋友聊天。他歪着头,打量着萧寒,目光从萧寒的头顶慢慢滑到脚底,又从脚底慢慢滑回头顶,最后停在萧寒那只独眼上。

“时序执刃者,你好大的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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