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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偷?”萧寒看着他。
刘七跪在地上,浑身抖。他的衣服破破烂烂的,膝盖处的布磨得透明,露出里面黑瘦的膝盖骨。他的手指头又细又长,像鸡爪子,指甲缝里有黑泥和血痂。他的脸上全是恐惧,眼睛里全是泪水,但那些泪水不是为了忏悔,是为了害怕。
“我……我饿……”他结结巴巴地说,声音断断续续的,像一把破琴在拉,“我饿得受不了了……半夜睡不着觉,肚子咕噜咕噜地叫,叫得我心慌……我就想偷点……偷偷吃……”
“偷了多少?”
“就……就一小把……”刘七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一小把?”铁骸把那袋粮食拎起来,袋子口朝下抖了抖,金黄的黍子哗哗地掉出来,在地上堆了一小堆。他把袋子扔到刘七面前,“这袋子里少了至少五斤!你跟我说一小把?!”
刘七不说话了。他不再辩解,不再求饶,就那么跪着,浑身抖,低着头,看着地上那些散落的黍子。他伸出一只手,想捡一粒塞进嘴里,但手伸到一半就停住了。因为他看到萧寒在看他。
那眼神很复杂。不是愤怒,不是失望,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一个父亲看着犯了错的孩子,又像一个法官看着无可救药的罪犯。
刘七缩回了手。
“当家的,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饶了我吧……”他开始磕头。一下、两下、三下……额头磕在地上,咚咚咚地响。磕了几下,额头上就破了皮,渗出血来,血和沙子混在一起,糊了一脸。他没有停,继续磕,一边磕一边喊“饶了我吧”,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哑。
萧寒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那沉默很重,重得像一块大石头,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口上。所有人都看着萧寒,等着他说话。铁骸的拳头攥得咯吱咯吱响,火炼仙子的嘴唇咬出了血,马熊的脸涨得通红,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按规矩办。”萧寒终于说。
铁骸把刘七绑在木桩上。那根木桩立在营地中间,是用来拴牲口的,木头表面被磨得光滑亮。铁骸把刘七的两只手绑在木桩后面,绑得很紧,绳子勒进肉里,勒得手腕紫。
鞭子是沙狼皮搓的,拇指粗,一尺长,沾了水。沾了水的鞭子更重、更狠,抽在身上不是疼,是撕裂——皮开肉绽的那种撕裂。
铁骸举起鞭子。
“等一下。”萧寒说。
铁骸停住了。
萧寒走到刘七面前。刘七低着头,浑身抖,不敢看他。萧寒伸出手,把他的脸抬起来。那张脸上全是眼泪、鼻涕和血,混在一起,糊得不成样子。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打你吗?”萧寒问。
刘七哭着摇头。
“不是因为你偷了粮食。”萧寒说,“是因为你这一偷,所有人的心都散了。我今天不打你,明天就有人敢偷一袋;明天不抓,后天就有人敢偷两袋。偷到最后,粮仓空了,所有人一起饿死。”
他把手收回来。
“打。”
铁骸的鞭子落下来。
第一鞭,刘七的身体猛地一抽,像被电击了一样。他的嘴张得很大,但不出声音,像是所有的气都被这一鞭子抽没了。过了两三秒,惨叫声才从喉咙里挤出来,尖利刺耳,像杀猪。
第二鞭,他的身体开始扭动,拼命想躲,但被绳子绑着,躲不开。鞭子落在他的后背上,血一下子渗出来,顺着脊背往下流,把裤子都染红了。
第三鞭,他的叫声变了,不再是惨叫,是一种低沉的、嘶哑的哀嚎,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在垂死挣扎。
第四鞭,第五鞭,第六鞭……每一鞭落下去,他的身体就猛地一抖,每一次抖动都带起一串血珠,甩在地上,甩在木桩上,甩在铁骸的衣服上。
第七鞭,他已经叫不出来了,嘴巴一张一合的,像是在说“饶了我吧”,但不出任何声音。他的头耷拉着,眼睛半闭着,嘴角有白沫流出来。
第八鞭,他的身体抽搐了几下,然后不动了。昏过去了。
第九鞭和第十鞭还是落下去了,落在已经没有反应的肉体上,出沉闷的“啪”声,像打在湿泥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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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鞭打完,铁骸扔掉鞭子,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手在抖,不是累,是他的心在抖。他这辈子杀过人,但没打过毫无还手之力的人。这一鞭一鞭,抽在刘七身上,也抽在他自己心上。
“从今天起,粮仓加锁。”萧寒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刚看完一场鞭刑,“钥匙由铁骸和火炼各拿一把。取粮食必须两个人一起,登记在册。谁要是再偷——”
他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
刘七被救醒之后,萧寒当着全村人的面,宣布了一条新规矩。
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他拄着骨杖,站在营地中间的高台上——其实不是什么高台,就是两块石头摞在一起,比他平时站着的位置高了半尺。但他站在上面,整个人就比所有人都高出一头,所有人都要仰着头看他。
“从今天起,薪火村的人,谁也不许偷粮食。”他说,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偷一次,抽十鞭子。偷两次,赶出村子,再也不许回来。”
这句话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用锤子一个一个地钉进地里。
“当家的,刘七他……”马熊想求情。他不是心疼刘七,是觉得太狠了。都是挨过饿的人,饿极了偷点吃的,至于打成这样吗?
“刘七是第一次,按规矩抽十鞭子,这事就算过去了。”萧寒打断他,“但要是再有第二次,不管是谁,不管什么原因,走。”
马熊张了张嘴,没敢再说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粗糙的大手,沉默了很久。他知道萧寒说得对。在沙漠里,规矩就是命。没有规矩,所有人都得死。
那天晚上,萧寒去看刘七。
刘七趴在草棚里,后背血肉模糊。那些鞭痕纵横交错,有的深可见骨,有的只是破了皮,但都肿得很高,红彤彤的,像一条条蜈蚣趴在背上。他疼得直哼哼,每哼一声身体就抖一下,抖一下就更疼,更疼就哼得更厉害,一个死循环。
空气里全是血腥味。那股味道很冲,混着草棚里的干草味和泥土味,闻着让人想吐。
听到脚步声,刘七吓得浑身一抖,猛地抬起头。他的脸白得像死人,嘴唇干裂出血,眼睛红肿得像两个桃子。看到是萧寒,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眼睛里的恐惧更深了。
“当……当家的……”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嗓子像是被砂纸打磨过,“我……我真的不敢了……求你别赶我走……”
“别怕。”萧寒拄着骨杖,蹲在他旁边。蹲下去的动作很慢,右腿使不上劲,他先用左手撑着地,慢慢地弯下腰,然后一点一点地蹲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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