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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盗们从睡梦中惊醒。
“什么情况?!”有人从帐篷里探出头来,睡眼惺忪,头乱糟糟地竖着。
“又是沙狐吧?大惊小怪!”另一个声音从旁边的帐篷里传出来,带着浓重的起床气,“他妈的天天晚上叫,叫得老子心烦!”
“去看看!”一个像是小头目的声音喊道,“万一是人呢?”
七八个人骂骂咧咧地爬起来,有的光着脚,有的只穿着一条破裤衩,抓起刀就往声音传来的方向冲。火把的光在营地里晃来晃去,把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一群在地上爬行的怪物。
铁骸没有动。他蹲在沙坎后面,眼睛眯成一条缝,盯着那些越来越近的火把。他在数数。一个,两个,三个……八个。八个人,都来了。他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猎手看到猎物踏入陷阱时的本能反应。
等到那八个人走到二十步以内,火把的光已经能照到沙坎的边缘,铁骸才低声下令:“放!”
十支箭从黑暗中射出!
箭镞上涂着巨蜥毒膏,在火把的光里泛着淡黄色的光,像十只萤火虫划破夜空。但它们的度比萤火虫快了十倍,带着尖锐的破风声,噗噗噗地扎进人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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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支箭射中了一个光膀子大汉的胸口,箭头穿透皮肉,钉在肋骨上。大汉张着嘴,出一声短促的、像杀猪一样的嚎叫,然后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一样软倒在地。第二支箭射中了一个年轻人的大腿,他踉跄了两步,低头看了一眼插在腿上的箭,然后开始尖叫——不是因为疼,是因为恐惧。第三支、第四支、第五支……每一支箭都找到了目标,有的射中肩膀,有的射中胳膊,有的射中小腹。
那七八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倒下了三四个。剩下的惊叫着往回跑,边跑边喊:“敌袭!敌袭!有人打过来了!”
声音在夜空中炸开,像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涟漪一圈一圈扩散开去。营地里彻底炸了锅。所有帐篷都动了,兽皮门帘被掀开又放下,人影在火光里乱晃。沙盗们从四面八方冲出来,有的光着脚踩在沙地上,有的连裤子都没穿好,手里攥着刀,四下张望,眼睛里全是茫然和惊恐。
“什么人?!哪里来的?!”
“在哪里?!说话!”
“点上火!快点上火!把所有火把都点起来!”
有人手忙脚乱地去拨弄篝火的余烬,往上面扔干柴和枯草。火苗舔了舔柴草,犹豫了一下,然后猛地窜起来,把营地中央照得通亮。火光映在沙盗们脸上,一张张脸扭曲变形,有的狰狞,有的恐惧,有的茫然,像一群被惊扰了的蚂蚁,四处乱窜却找不到方向。
石虎的第二队,就在这时候出手了。
十支箭,同时射向拴沙狼的木桩!
石虎趴在沙丘顶上,右臂的肌肉绷得像石头一样硬。他的骨弓是用沙漠野牛的大腿骨磨成的,拉力极大,每次拉满弓都需要用尽全力。他把弓弦拉到耳后,瞄准最粗的那根木桩,松手。箭矢离弦的瞬间,弓身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一只巨大的蚊子从耳边飞过。
箭矢精准地钉在沙狼的腿、背、屁股上——不是致命伤,但足够让这些畜生狂!
第一头沙狼中箭,出一声凄厉的嚎叫,那声音不像狼,更像是一个被活活烧死的人在尖叫。它猛地跳起来,四条腿疯狂地蹬地,想把身上的箭甩掉。但箭头已经扎进了皮肉,每甩一次,伤口就撕裂一分,血珠甩得到处都是。它疼得失去了理智,一口咬向旁边另一头沙狼的脖子。
第二头沙狼被咬,出更加凄厉的嚎叫,猛地挣开绳子,扑向第一头沙狼。两头畜生扭打在一起,在地上翻滚撕咬,沙土飞扬,血沫横飞。
毒膏入血,沙狼们狂的度比石虎预想的还要快。不到几个呼吸的工夫,十四头沙狼全部挣断了绳子——有的是挣断的,有的是被其他沙狼咬断的。它们像十四道灰色的闪电,在营地里横冲直撞,见人就咬,见帐篷就钻。
“啊——!狼疯了!狼疯了!”一个沙盗被扑倒在地,沙狼的獠牙咬进了他的肩膀,咔嚓一声,骨头碎了。他惨叫了一声,然后声音就哑了,只剩下喉咙里出咯咯的气音。
“救命!救我!”另一个沙盗被两头沙狼同时攻击,一头咬住他的左腿,一头咬住他的右臂,他整个人被撕扯着,像一块被两头野兽争抢的肉。他的刀掉在地上,他想去捡,但手指已经不听使唤了。
惨叫声、嚎叫声、刀剑碰撞声,混成一片,在夜空中回荡,传出去很远很远。沙盗们被自家的沙狼追得满营地乱跑,有的被咬断了腿,趴在地上爬;有的被扑倒在地,用手臂挡着沙狼的嘴,血肉模糊;有的慌不择路,一头扎进盐湖里,呛得直扑腾,浑浊的湖水灌进嘴里,咸得苦。
铁骸的第一队趁乱又射了一轮箭,箭矢如雨,又有三四个沙盗中箭倒下。铁骸把骨弓往背后一甩,拔出石刀,刀身在火光里泛着冷白色的光。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喊:“冲啊——!”
那一声喊,像一道惊雷,炸响在营地上空。十个石猿部族的猎人跟着他,举着石刀石斧,从东边冲进营地。他们的脚步踩在沙地上,出沉闷的嘭嘭声,像战鼓在擂动。他们的脸在火光里忽明忽暗,眼睛里燃烧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终于被释放出来的东西——那是愤怒,是仇恨,是长久以来被欺压、被掠夺、被践踏之后积攒下来的一切。
四
营地里乱成一锅粥的时候,萧寒动了。
他拄着骨杖,一瘸一拐地从西边摸进去。酒剑仙跟在他身后,手里握着一根毒箭,箭头朝前,像握着一把短剑。八个石猿部族的猎人贴着他们的侧翼,保持着扇形散开,每个人之间的距离刚好能让彼此看见对方的影子。
他们避开了混战的中心,贴着帐篷的阴影,一步一步地往最大的那顶帐篷靠近。萧寒走得很慢,每走一步,骨杖都要在沙地上戳出一个深深的洞,然后右腿才跟上来。他的呼吸很重,但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右腿的伤口在持续地、有节奏地疼痛,像有人在用一根烧红的铁丝从里面往外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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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篷门口的守卫已经被调走了——两个人都被铁骸的佯攻吸引到了东边,到现在还没回来。帐篷的兽皮门帘被风吹得轻轻掀开一角,露出里面的昏黄灯光。
萧寒在帐篷门口停下来,侧耳听了听。里面有人在动,有刀鞘碰桌子的声音,有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在低声骂娘。
他深吸一口气,用骨杖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帐篷里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照着一小片地方,帐篷的角落里堆着黑暗。一个男人的背影站在一张破桌子前,正往腰带上插刀。那背影很宽,肩膀像一堵墙,腰背上的肌肉把皮衣撑得紧绷绷的。桌上摊着一张粗糙的羊皮地图,地图上用木炭画着歪歪扭扭的线条和圆圈,旁边放着半壶酒和一个啃了一半的羊腿。羊腿上的肉已经黑了,散着一股酸腐的气味,但那个男人显然不介意——他一边插刀,一边抓起羊腿咬了一口,嚼得嘎吱作响。
听到动静,男人猛地转身,刀已经出鞘。
萧寒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被风沙和岁月打磨过的脸,皮肤粗糙得像老树皮,颜色黑红,像是被太阳烤焦了。左眼上戴着一个黑色的眼罩,眼罩的皮绳勒进太阳穴两边的皮肤里,留下两道深深的沟。右眼是好的,黄褐色的眼珠里满是凶光,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狼。鼻子塌了,像是被人用石头砸断的,歪向一边。嘴唇干裂,露出里面黄的牙齿,门牙缺了一颗。
独眼龙。
萧寒站在门口,骨杖点地,一瘸一拐,独眼独臂,左袖空荡荡地垂着。油灯的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射在帐篷的帆布壁上,那影子又长又歪,像一个从沙子里爬出来的鬼。
“谁?!”独眼龙厉声喝道,刀尖指向萧寒的面门。刀是好刀,钢口不错,在灯光里泛着冷光,刀刃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不知道是杀人的时候留下的,还是切羊腿的时候留下的。
萧寒没有回答。他拄着骨杖,一步一步往前走,骨杖的尖端在沙土地上戳出一个一个的小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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