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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霖低头应下,垂手立在门边。
这位贺大夫,江湖上都传他是活阎罗手里的判官。
治不死人,但能起死回生;解不了命,却专克奇毒怪蛊。
薛濯小时候也信了邪。
真以为十岁那年眼睛突然亮堂,是高烧退了。
哪晓得两年后又猛地一黑,眼皮底下像爬满蚂蚁。
这些年他背地里请过多少名医?
药汤喝得比茶还勤,没一个敢拍胸脯说能治。
倒是有位老道摇头晃脑断定。
这病不是后来染上的,是打娘胎里就带出来的。
可他也悄悄查过姚氏。
吃得好睡得香,连个头疼脑热都少有,压根不像有这毛病的人。
眼下,只能指望那个姓袁的了。
薛濯按了按太阳穴。
……
乐雅跌跌撞撞跑出闲云院,脚底虚。
一口气奔回凝芳院后罩房,扑通一声栽上床,把自己裹成个粽子。
好像只有这么蜷着,才不至于被风一吹就散架。
想起昨夜的事,她猛地抬手抹了抹嘴唇。
当时慌得脑子空白,这会儿一桩桩想起来,才现薛濯那会儿跟平时简直换了个人。
往常再冷淡,薛濯也始终绷着礼数。
那眼神、那力气……
还有那乱七八糟压过来的唇。
活脱脱一副被人下了迷魂散的样子!
可就算他神志不清,府里那些眼巴巴等着攀高枝的丫鬟。
哪个不是拎着帕子排队等他抬个眼?
犯得着冲她这个小扫灰的下手?
她怕他,原来早早就埋了根。
每次靠他近一点,准没好果子吃。
乐雅心里苦,想着自己扇出去的那一巴掌,后颈汗毛都竖起来了。
今早推门出去,还不知等着她的是板子、牙婆,还是乱棍打出府?
虽说她是托薛濯的光,才进了凝芳院伺候三小姐。
可三小姐心软仁厚,待人从不刻薄。
这儿已是全府上下最安稳的一处差事;真要砍她脑袋,三小姐顶多叹口气,绝不会替她开口求一句情。
薛濯那样的贵公子,只怕这辈子头一回尝到巴掌味儿。
乐雅望着后罩房小窗里漏进来的那道清冷月光。
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水上浮萍。
风吹哪边,命就漂到哪边,由不得自己喘口气。
月光斜切过案几,照见她摊在桌上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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