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品小说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5 隔岸观影(第3页)

秦绶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我妈死得早,”金敏善继续说,语速很慢,好像在说一件她已经说了很多遍、每一遍都在磨损她的事情,“他一个人把我拉扯大,周围的亲戚都说他不容易,说他又当爹又当妈,让我好好孝顺他。”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比哭还难看的东西。

“我信了。我真的信了。我从小就特别懂事,学习成绩一直很好,班上前几名,放学回家就做饭洗衣服,从来不跟别人出去玩,因为我要回家照顾他。我觉得我爸不容易,我觉得我得对他好,因为他是我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但她没有停下来,好像这些话在她心里憋了太久,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就再也关不上了。

“后来他娶了后妈,后妈生了一个弟弟。你知道吗,弟弟出生的那天,我爸在医院走廊里哭了,哭了很久,说我终于有后了,说我对得起列祖列宗了。”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我好像不是他的孩子。不,不对,不是第一次,是第一次意识到。我早就感觉到了,但我不想承认。”

她的眼眶终于红了,眼泪在里面转了几圈,有一颗滚了下来,顺着她那道被碘伏涂过的、红肿的脸颊滑下来,在她脸上留下一道亮晶晶的水痕。

她没有擦,任由那滴泪挂在脸上,好像她已经没有力气去管它了。

“他把我卖了,”金敏善说,声音突然变得很平,“他让我出来挣钱,挣的钱全给他,他说他要给弟弟攒钱买房,说弟弟是家里的根,说我是女孩子,不需要那么多。我到这个地方来,也是他介绍的,他跟周哥认识,把我介绍过来,然后每个月从我这里拿钱。”

她的手指绞得更紧了,指甲嵌进了手背的皮肉里,留下几道月牙形的白印。

“我今天不给他钱,不是因为我没钱,是因为我他妈不想给了。我跟他说,我说爸,我也要生活,我也要吃饭,我也要租房,你能不能留一点给我。他就不高兴了,他就骂我,说我白眼狼,说我忘恩负义,说他不容易把我养大我竟然跟他要钱。然后他就打我,就在这里,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金敏善抬起手,用手背狠狠地擦了一下脸上的眼泪,把睫毛膏擦得更花了,黑黑白白地糊了一片。

“你知道吗,”她说,声音突然变小了,小到像是在跟自己说悄悄话,“我以前总觉得,如果我是一个男生就好了。如果我是一个男生,我爸就不会觉得我是个拖累,就不会把我当成一个可以随时变现的东西。我学习那么好,我那么懂事,我那么努力地想让他在我身上看到哪怕一点点的价值,但没用,一点用都没有。因为我是女的,我生下来就欠他的,我生下来就是要还债的。”

秦绶坐在床沿上,手里还捏着那根没用完的棉签,棉签头已经干了,白色的棉花变得硬邦邦的。

他听着金敏善说的每一句话,一个字都没有漏掉,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不是因为他无话可说,而是因为她说的话像一面镜子,映出了他自己的影子。

如果我是个男的就好了。

他太熟悉这句话了。

只是主语不一样——金敏善说的是“如果我是一个男生就好了”,而他在无数个深夜里对自己说的是“如果我是一个女生就好了”。

他们站在同一条河的两岸,隔着水面看着对方,以为自己看到的是对岸,其实看到的是自己的倒影。

金敏善继续说,声音里多了一种东西,像是愤怒,又像是委屈,或者两者兼有,搅在一起,变成一种更复杂的、说不太清楚的东西。

“我小时候看过一本小说,讲的是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姐姐怎么被欺负,怎么被牺牲,怎么最后反抗的。我看的时候哭得不行,觉得那就是我的故事。后来我长大了,我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女孩跟我一样,甚至比我更惨。我们家邻居有个姐姐,她妈生了她之后不想要她,把她扔在乡下外婆家养了十二年,后来接回来是因为家里缺一个干活的。她跟我说这些的时候在笑,你知道吗,在笑,她说习惯了,就那么回事。”

金敏善抬起眼睛看着秦绶,那双被睫毛膏糊得乱七八糟的眼睛里,有一种秦绶从未见过的光。

不是希望,不是憧憬,而是一种更冷的东西,像是一个人在漫长的黑暗中终于学会了不再期待光,于是她开始习惯了黑暗本身,甚至在里面找到了一种扭曲的、固执的平静。

“有时候我会想,这个世界是不是就是这样子的。男人是好的,女人是差的,生儿子是光宗耀祖,生女儿是赔钱货。我同学她妈怀了三胎都是女孩,就一直在生,一直生到第四胎才是一个男孩。她跟我说的时候也是笑着说的,说你看我多不值钱。”

金敏善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

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眼神变了,从那种倾诉时的脆弱和敞开关闭了,重新变成了秦绶熟悉的那个样子——带着刺的,防御的,随时准备着跟这个世界打一架的样子。

“我跟你说这些干嘛,”她小声说了一句,像是在责怪自己,眼睛移开了,不再看秦绶,“你一个男的,你懂什么。”

这句话里的轻蔑是不加掩饰的,甚至不是“不加掩饰”,而是根本没有想过要掩饰。

在她看来,秦绶是男人,而男人是问题的根源,是压迫者,是既得利益者,是永远不可能理解她痛苦的人。

她跟他说这些,就像是一个被雨水淋湿的人在跟一块乌云诉苦,荒谬而多余。

秦绶听到了那五个字——“你一个男的”——像五根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不疼,因为疼太多了,多到他已经分不清哪一根针是哪一根。但他听到了,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没有反驳。

他甚至没有想过要反驳。因为金敏善说得对,他是男的,他确实不懂一个女孩在这种家庭里长大是什么感受。

他的痛苦和金敏善的痛苦不是同一种痛苦,它们来自同一个源头——偏见,歧视,把人分成三六九等的那些陈旧的、腐烂的观念——但流向的是不同的方向。

金敏善的痛苦是“因为我是女的,所以我不值得”。他的痛苦是“因为我是男的,所以我不值得”。

同一套逻辑,同一套伤害的话术,只是换了主语,就像同一面镜子,不管你站在哪一边,看到的都是自己,但永远不会知道另一边也有一个人,正在看着同样的、令人窒息的东西。

秦绶把那根干了的棉签扔进垃圾桶,把碘伏和软膏收好,放回纸袋里。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没有因为金敏善那句话而产生任何波动。

“我确实不懂,”他说,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但我觉得你说得对,这个世界不公平。”

金敏善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怀疑,有审视,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可能是意外——她没想到这个她看不起的、在会所里卖笑的男孩,会对她说出“你说得对”这四个字。

她可能以为他会反驳,或者至少会为自己辩护,像所有男人在被指责时会做的那样。

但他没有。

金敏善把脸别过去,背对着秦绶,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秦绶不确定她是不是在哭,他没有凑过去看,也没有问。

他只是站起来,走到饮水机旁边,用一次性纸杯接了一杯温水,轻轻地放在她旁边的床头柜上,然后退回到自己的位置,重新坐下。

纸杯里的水面微微晃动,然后慢慢平静下来,映出天花板上日光灯管白色的光。

金敏善没有去碰那杯水,但也没有走。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

本月排行榜
热门小说推荐
林默苏浅浅

林默苏浅浅

白月光回归,合约妻子和我离婚了林默苏浅浅结局番外全集免费阅读是作者长寿仙又一力作,真的吗?太好了浅浅,等我出道之后,我们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了。电话那边传来了肖季博兴奋的声音。二人又聊了几句,而后便挂断了电话。呵呵~~林默,这次我倒要看看你拿什么跟我争。挂断电话后,肖季博满脸得意的开口。说着,便哼着小曲儿出了酒店。与此同时,苏浅浅放下手机,望着窗外的风景出神。并未发现一旁的夏诗雅正在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她。浅浅,你疯了?你不知道林默也要参加这个选秀吗?我当然知道了。苏浅浅轻笑一声,很是随意的开口。知道你还这样做?起码给他们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呀。你这样明目张胆的偏袒肖季博,其他选手们知道后会怎么想?林默又会怎么想?他如果知道后,一定会伤心的。夏诗雅语气焦急的开口。闻言,...

重生之兽人凶猛+番外

重生之兽人凶猛+番外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书名重生之兽人凶猛作者月色未尽文案二十一世纪的凌寒重生到了未来的兽人星球不敢再相信爱情的他只想要一个属于他的孩子但是兽人是这么好招惹的吗?招惹完了就想跑?而且还是带着包子跑╭——╮那怎么可能?!拖回来压倒!!☆专题推荐月色未尽兽人在线阅读txt下载加入书架...

娶个竹马回家宠

娶个竹马回家宠

刚上分,评论会持续上涨的希望宝宝多评论哟!江不清小时候过生日,池不楚亲手做了一张小方桌送给他,并指着桌面上满满当当的零食说这张小方桌上的所有东西,全部是清清的,谁都不能动!池不楚这句略显霸道的话,温暖了江不清整个童年和青少年池不楚和自己的死党霍不衍贪玩忘了时间,导致...

女大掌柜,无关风花雪月

女大掌柜,无关风花雪月

暗恋从来只是郑佩佩一个人的事情,这一场暗恋郑佩佩以为她带着两个孩子趁着兵乱逃离夫家也跟着结束,没想到自己带着孩子千辛万苦的逃到隔壁省城的时候。在安顿好一切,觉得能安安生生的活下去之时。命运再次把那个她曾经暗恋了整个少女时期的人又带到她的面前,还是以那种有机可乘的状态,郑佩佩应该怎么做?求而不得的少年少女时期...

每日热搜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