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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师对本宫这半生意义非凡,本宫盼日后还能与国师对谈切磋,”他嗓音低沉平缓,“今日面圣,还望国师奏对之际,字字斟酌,莫让旧尺量错了新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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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内,皇帝正批奏章,闻听内侍通报,立刻搁下朱笔让人通传。
见荀珠玑进来,皇帝笑着免了礼:“爱卿总算回来了,四月初八南郊祭天,怎少得了你?朕就知道,便是这一路劳顿跋涉,你也定会提前赶回。”
荀珠玑深深一揖:“老臣心中日夜挂念国祭,岂敢耽误?”
皇帝笑着命太监赐座奉茶,荀珠玑捧着温热茶盏,目光落在氤氲的热气上,模糊不明。
皇帝看看他,敛了三分笑意:“国师这是怎么了?可是闭关清修损耗过巨?朕见你神色倦怠,似有心事。”
荀珠玑放下茶盏,指间捻动串珠,缓声道:“承蒙陛下挂怀,老臣并非因自身修行而不宁。只是回程途中,夜观星象,见……”
他话语顿住,似在斟酌。
皇帝身子一动,立刻问:“星象如何?”
荀珠玑沉声:“今有客星色赤如血,大如瓜瓠,犯帝座于紫微垣,是为‘鳏位久踞,侵夺主明’之凶兆。”
“此天象,主阴邪之人久居非分之位,其势日炽,侵凌储君之尊。”
皇帝的目光慢慢沉下,没有立刻言语。
荀珠玑心头一跳:皇帝并未立刻提及谢玄杀。甚至,他并未动怒。
冷不丁想起方才谢玄杀的话,他竟一时摸不透皇帝的心思,起身跪在地上:“老臣言语晦涩,惹陛下苦思,请陛下恕罪。陛下,此时……已到斩妖除魔最佳时机。”
皇帝静默半晌,挥挥手,让殿内所有侍奉人都退下。等只剩他二人,沉沉开口道:“朕急召你回京,也是动了除魔之心。只是,你方才说,有阴邪之人,久居非分之位?”
他在这个“久”字上重了音。
“正是。”
皇帝道:“若是此人,居非分之位,长达二十余年呢?”
荀珠玑微张嘴巴抬头。
皇帝面色紧绷,将那日皇后哭诉之事告知:“若当时那老贱奴错认妖物,慌乱间随意指了一个……这许多年,岂不是将珍珠误作鱼目?你不知晓,那孩子天资才能,都远胜——”
他顿住,拳头紧攥,没有再说下去。
荀珠玑心头一阵狂跳,思绪电转:怪不得谢玄杀如此镇静,原是有这一遭变故!是他做的?还是……不,谁是真正妖魔不重要,重要的是,帝王之心究竟是偏向谢玄杀,还是对宠爱多年的儿子尚有余情?
皇帝深信是他的唯一倚仗,应对绝不可出错,可……如若谢玄杀上位,他与他血海深仇,焉能忍他活命?
荀珠玑心思翻覆几回,仓促之间不好定夺,只先含糊:“陛下,此事重大,微臣不敢妄下论断。请陛下恩准微臣些许时日参破天象,届时,微臣定会助陛下打消疑虑,辨出真正的孽障。”
……
书中,国师荀珠玑是个关键人物,他就是在谢玄杀的利用价值被榨干那一刻的完美推手。其作用相当于皇帝困了而及时递上的枕头——边境安稳,时机到了,皇帝需要一个理由诛杀妖邪,他便以天象为由,贴心地递上这个台阶。
乌皎怕他作妖,所以早在她派小黑打听到他要回京的消息,便一直暗暗准备着。
直到今日,小黑把荀珠玑和皇帝的对话一股脑告诉了她。
乌皎甚是满意,赏了小黑一大块瓜皮,自己窝在椅子里琢磨:
这个老家伙,此刻肯定不敢把话说死,得回去细细斟酌。但他想来想去,也只会发现,现在讨好谢玄杀已经来不及了——他因他的断言,已在炼狱中生活二十四年。就算此刻他反水改口,将他推上至尊之位,谢玄杀也不会容得下他。
反之呢,就将他践踏到底,咬定他就是邪魔画皮,赌一次皇帝的信任。就算五五开的几率,也比穷途末路强上许多。
这一局,谢玄杀会怎么破呢?
哎,管他怎么破,她来这不是学习观察人家怎么破局的。她相信他能解决,但速度不会比她出手相帮更快。
乌皎垂眸看自己的手,纤细的手指如同卷曲的百合花瓣,一点一点慢慢握紧。
再帮他最后一次,她就可以,为告别做准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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