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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榕笑着应下一声,将盆壁擦干净,泼到屋外去。
屋头院前闹闹糟糟,话里虽满是挤兑和嫌弃,实则却是家人才有的亲近,秦既白坐在桌边沉静地看着,不禁跟着弯起了眉眼。
裴松跨门进屋,拉开椅子坐下,见秦既白正看他,忙端起做大哥的架子,他轻咳一声:“方才闹笑话了,哥平顺里不这样,可是正经。”
秦既白点点头:“嗯,是。”
裴椿吊眉看一眼裴松,又拿余光扫一眼秦既白,因着同坐一桌,挨得很近,她一早注意着他,这汉子一双眼睛从始至终便没离过他阿哥的身,就是裴松出门洗手的空,绕出视线瞧不见了,他也巴巴守着门口盼。
灶房离得近,哥俩拌嘴的话全数入了耳,秦既白便听一句浅笑一下,那模样和被花子拍痴了似的。
裴椿心里计较,这汉子对他阿哥是还成,不止方才,就是在灶堂烧饭那会儿,裴松仰面睡着了,他怕扰他清静手脚放得轻巧,又恐他睡时摔倒,时不时便瞧上一眼,又搬了把椅子挡起。
其实挺有主意一人,却在裴松面前装乖扮巧,她哼哼一声,将饭碗轻落在他手边。
待裴榕入座,一家人终于动了筷子。
骨汤虽是满盆,可四个人分便显得少,又因着棒骨做底,得敲断了吸骨髓才有滋味,盛的头碗里便是一人一块肉骨,堆满了萝卜块并满碗的汤。
可饶是如此,也勾得围桌几人食指大动,裴椿早便忍不住了,就着热汤吸溜入喉,骨汤熬得久,味道鲜绝,她忙扒拉一口米饭,稻谷的香配上浓汤,真真如享乐一般。
秦既白也许久没食过骨汤,以往家中炖肉,秦卫氏恨不得全留给亲子,他虽能分上一块半块,可抽高的汉子多少也不够,如今几月未吃,早便想了。
他埋头喝了口汤,香得抿了抿唇,眉眼都弯了起来。
裴松瞧着他淡笑,旁边裴榕看见了,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
红日西坠,长野薄暮,天边一泓如橙晚霞晕开了山色,堂屋里四人围坐,虽仍有些拘束,却也亲热。
*
翌日是个晴朗天,碧空如洗,远山苍翠。
吃过早饭,裴松头戴斗笠,肩扛铁耙出了门,今早晨吃的面条,昨日剩下的骨汤做底,临出锅前添进把青菜叶,热乎汤下肚别提多舒坦。
因着同裴榕说定了要修屋顶,裴松便算着时辰劳作,也好早些回家,再顺道借把梯子。
家里旱水两块儿田,旱地自不必说,麦子长势喜人,已经结穗,水田的稻子三月中聚堆播下,如今长成嫩绿禾苗,该插秧了。
到时一家子下地,从早至晚少说得忙上几日,裴松便想趁今儿个日头好,再耙一回田、松松泥,也好省下些工夫。
才行出半途,远处林桃挎着小篮迎面而来,见了裴松忙招呼:“大哥你出门呀?”
“去耙遍田,过两日该插秧了。”裴松将耙子往上扛扛,“寻椿儿来的?她搁屋呢。”
林桃笑着点头又摇头,将小篮子往前提了提:“来绣花被的,对了大哥,你那小相公的身量尺寸可晓得?衣裳得快些裁了。”
裴松被那句“小相公”闹得面红耳热,他忙挠把脸:“还真不知晓,等晌午吃饭间我问问他。”
“哎呦费那劲儿,待会儿我去问一嘴。”
“他上山了,得晌午才回。”
裴松笑起来,秦既白养了半个来月,终于见好,近些天药材见底,又该上山采一回,因着晾晒少得两日,耽搁不得,他本想明儿个一早进山,谁想白小子说他自己去。
裴松本不多放心,可一想十七八的汉子早不是小娃娃,况且又有打猎经验,没理由拘着人。
他细致瞧了遍他的背,伤浅处痂皮已褪,露出粉白的新肉,伤深处虽结起黑灰的痂壳,又厚又硬,摸起来却已不疼。
裴松担心汉子着短衫会被树枝草叶刮伤手臂,催他换了件长袖穿,又照顾小娃娃般给他拉好衽口、整平衣摆,细细碎碎嘱咐过几遍,这才放人出门。
林桃点点头:“那行,等晌午吧,大哥我先去找椿儿了。”
“好。”裴松笑着道,“晌午别回了,搁家里吃饭。”
林桃眉眼弯弯:“那我就打扰了。”
“这叫啥打扰,哥欢喜热热闹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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