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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譬如吃饭,他一个大门大院里长大的小少爷,偏偏要跟着他来吃食堂的廉价菜,沈从年说什么他也不肯听,犟驴犊子。
&esp;&esp;“你又不喜欢吃这些。”沈从年无奈地笑笑。
&esp;&esp;“是我不想吃自己喜欢的吗?明明是你不愿意。”俞文青盯着他的眼睛,不带一点情绪。
&esp;&esp;沈从年与他对视两秒,终于败下阵来,心里发虚地咽了一大口白米饭。
&esp;&esp;俞文青约过他吃饭,约的是沈从年打一个月工都吃不起的餐厅……
&esp;&esp;沈从年无奈地对他说自己吃不起,然而俞文青却理所当然地表示自己请客,沈从年自然是不愿意的。
&esp;&esp;“你选的地方太贵了。”沈从年皱了下眉,他忽而发觉,他们之间的差距的的确确是太大了点。
&esp;&esp;“我请客,不花你的。”俞文青又勉强扒了两口饭,实在咽不下了,索性擦了擦嘴,继续道:“我钱多,花不完,就乐意请别人吃点饭。”
&esp;&esp;那样子看着欠揍,沈从年瞪了他一眼,只换来一个无赖的耸肩。这下他是彻底没有办法了,只能默默地低下头吃饭。
&esp;&esp;一餐完毕,沈从年看了眼俞文青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餐盘,还是心有不忍:“我们换一家店吧……我过几天发工资。”
&esp;&esp;这对俞文青而言是个喜讯,他不加任何掩饰地把所有的欢愉都写在了脸上,那模样看得沈从年都不禁露出了一抹笑容。
&esp;&esp;他既然答应了要和俞文青一起出去吃饭,就定然不会食言。他不清楚俞文青这次又会选一家什么样的餐厅,也不知道这一次的餐厅要花掉他多少天的工资,他只是模糊地觉得开心,心里甜滋滋地冒着泡儿。
&esp;&esp;他好像很久没有过这样的体验了,也可能从来没有过。
&esp;&esp;那些人的话或许并没有错,他的确是冷漠又无情。
&esp;&esp;沈从年有个俗套又无趣的童年,像所有悲剧的开端那样,他从小就没有母亲,他的父亲养了他四五年,也跟着生了场病走了。
&esp;&esp;他自小就生活在那个破旧的筒子楼里,红砖败瓦、墙皮剥落,楼下的大人骂孩子,整栋楼都听得清楚。
&esp;&esp;他家的隔壁住了一个寡妇,姓王,身边带了个比沈从年小了几岁的男孩。那善良的妇人见他可怜,常常站在门口看着他叹气。一来二去的,那王寡妇也就琢磨着,一个也是养,两个也是带,不如就这可怜鬼带过来一块儿养着吧。
&esp;&esp;就这样,沈从年被她拉扯大了。
&esp;&esp;十六岁那年,这心善的邻居阿姨也终于去世了。
&esp;&esp;筒子楼里的都说他是扫把星,克死了爹妈还不嫌够,连王寡妇给他克死了,这可真是好心没好报。他们还说,说他早晚要把邻居弟弟也给克死。
&esp;&esp;沈从年被这样的冷嘲热讽骂惯了,早就练就了一颗刀枪不入的心,任由他们在背后怎样嚼舌根,他照样把背挺得笔直,冷眼旁观着整个世界。
&esp;&esp;他穷,要钱。从高中开始,他就不得不依靠自己的力量撑起两个人的生活开支了。收到华光学院的录取通知时,他也高兴过一瞬,然而接踵而来的就是高额的学费和生活费,纵使把能申请的减免申请了个遍,照样还有一笔不菲的开支等他去赚。
&esp;&esp;沈从年入学的第一天就给自己找了两份兼职,干了一个月后又觉得工资还是不够用,于是咬了咬牙,硬是在忙碌的校园生活里抗下了三份兼职。
&esp;&esp;也正因如此,他几乎没有一点社交的时间,每天不是在上班就是在上课,唯一剩下的一点点时间里,他宁愿躲在宿舍里多睡一会儿。
&esp;&esp;俞文青的到来,是一场意外,也是一场惊喜。
&esp;&esp;第一次注意到这个人时,是在大一的一场讲座里。
&esp;&esp;那是一场不设限的讲座,任何人都可以参加,沈从年是那场讲座讲演人的临时助理,时薪二十块。
&esp;&esp;他就是在那时候看见俞文青的——缩在报告厅的角落里,戴了一只白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几乎快把一整张脸都挡住了,从沈从年的那个角度看过去,只能望见流畅的下颌线条,还有若隐若现的一点红唇。
&esp;&esp;沈从年注意到他,是因为觉得他奇怪——这场讲座,学校并没有强迫任何人参加,来与不来,完全是按着自己意愿选择,他要是不愿意,完全可以不来,可为什么偏偏这人选择了参加,又要缩在角落里睡觉呢?
&esp;&esp;沈从年想不通。
&esp;&esp;正是因为如此,沈从年在这场活动里频繁地注意到了那人,也在他离开报告厅的时候,成功地记住了那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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