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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娘对她道:“我知晓了。只是梦中之事作不得准,常言道,枕上悲欢转头无。你如今既醒在大夏,吃此世饭,穿此世衣,别被这些梦中事牵住心神。”
双卿止住眼泪,定定看她,道:“双卿后面吃过药,已经不常做梦,现在一月偶尔会再梦一次。只是感叹,梦中女子有才不能使,有志不能伸。这才想到,身边郎君小哥儿们或许也有这样的感受。”
循娘感慨双卿心底好,叹道:“你心良善。只是女子不可心软。男子狡猾刁钻,开国圣主与前辈娘子费劲辛苦才把女子从梦中苦境救出来了,这话莫要再对人说了。”
双卿谢过,只说:“沉书办只当听个乐罢。”
循娘随即归至下榻处,被使女告知村里正要落一个男子,村正请卢典吏去看。卢典吏走前留下话,若循娘回来,也请一并过去。”
循娘到了祠堂,只见一个白色麻衣的郎君,正跪在中央,门口挤了不少村民。
循娘来时已听使女讲,这郎君名叫莲哥儿,是新丧的寡夫。妻主才死,夫家族里便闹着要处置他,村里一时争嚷得紧,这才请了卢典吏去看。
这莲哥儿约有二十出头年纪,身量单薄,头上只用白布束,腰间系着孝带。因新丧未久,脸上并无脂粉,越显得面色苍白。
见她来了,卢典吏邀她上前,对她小声道:“这莲哥儿嫁到妻主家五年,也没生出个女儿傍身。他家还剩几亩田,一个3间屋的宅基地。妻家众人闹到里长那儿,说他生性淫荡,妻主刚死就和众多娘子不清不楚。要把他逐出家去。可这男子母亲已亡,家中只有老父。老父嫌他名声已毁,也不收他。”
循娘看这男子面色惨白清瘦,抬头时颇有几分楚楚可怜之意。心里猜想:莫不是妻主家人要吃绝户,这使计造谣。
看官须知,寡夫日子难过,若有娘家撑腰,还可归家;若娘家势弱,又无女儿傍身,便如落水浮萍。这莲哥儿名声尽毁,哪怕他清白如水,也要被搅成浑汤。
循娘心里怜他,又想到刚才双卿讲梦,猜到她是为了这莲哥儿出头。
前世她了解双卿身世,知道双卿讲的梦中事都是曾真实生过的。因此,若双卿出头,循娘对这莲哥儿也多了几分怜悯。
此时见众人都来看热闹,里长和卢典吏不好直接下判定,说择日再审。当日,循娘叫住双卿,说:“你是为了这莲哥儿才找的我。”
双卿说:“我和他没一点私情,只是他人可怜。妻主活着的时候被妻主搓磨,死了还得被污蔑。我梦是真,这才同情他。”
循娘道:“你这样和他说。”循娘细细把想法给双卿讲过。当晚回去,又和卢典吏说到此事。卢典吏嫌临走之前突然有一麻烦事,怕无端惹一身骚。循娘只说自己来办此事。卢典吏觉得这娘子知情识趣,对她道:“回去就把你这个候补两个字给去了。”
于是第二日,卢典吏另找车夫先走了,只留车夫和她在此地。沉循按照先前想的,先和里正商量,然后宣布让这莲哥儿自立一块贞节牌坊。之后只能守着牌坊和妻主家财产过日子,不许另嫁。有这牌坊,旁人也不好再说他闲话。莲哥儿谢过两位大人。
沉循办好此事后,又去找双卿说:“你好好读书,若是有需要帮忙的,就去乐平县找我。若乐平找不到人,你就去苏州府。”
双卿感念她的恩,行礼谢过她。
循娘看她如今眉间天真,又想到彼时彼刻,不同世界,或许另有一双卿受苦,天才陨落。心中对她更是怜爱,只道:“你有大才,莫要浪费时间在儿女情长。”
说罢,她上马车离开。只是她不见,她刚走,就有小侍偷偷溜走通传。原来那日路上循娘施救的郎君,近日也一直在这村里。
原本他只是歇几日,修整马车,结果又听到村内莲哥儿的事情,这就又呆了几日。只因这郎君姓顾,名含瑾,取自怀瑾握瑜之意。他也是个寡夫,亡妻后也曾有过类似一遭。碰到这事儿,心里留了意,只是想看这老是又心软的书办娘子如何行事。
如今看莲哥儿无事,顾郎君心下一动,又让旁边的平儿去打听这沉书办的事儿。这平儿也是那日和沉书办吵嘴的人。
等循娘回到乐平,又过了几日。那日上值,才在书办房中坐下不久,便有衙役来传,说顾知县唤她到后堂说话。到了知县处,循娘行过礼就立在下面,不知找自己何事。
这知县姓顾,到任两年,四十上下年纪。见她到了,和颜悦色,先是和她说了自从任上后办事尽心,前段时间出了公干。于是准备给她转正。
循娘心里惊奇,她原想着自己初来乍到,卢典吏这一路虽已略略走通,知县这边却还未寻着合适门路,谁知竟忽然得了转正的话。
若说是卢典吏替她美言,也不是没有可能;只是依卢典吏的性子,若真替她办了这样大的事,必定要借机点她几句,叫她知道这份人情从何而来。如今却一点风声不露,倒叫人摸不着头脑。
沉循心中百转,面上却不敢显出来,只又行了一礼,道:“小的蒙县尊看重,实在惶恐。日后必当谨慎用心,不敢有负。”
顾知县听了,面上笑意更和缓些。她端起茶盏,慢慢吃了一口,才似闲话一般问道:“我听说你是苏州府人氏?”沉循道:“正是。”
顾知县又问:“家中父母可还安好?”沉循一一答了。顾知县点头,像是随口寒暄,又问了些她家中事情,之后才缓缓道:“我这里有一件亲事,不知中不中你的意。”
接着不管循娘,继续道:“他和我是本家。说起他门第,不是寻常人能比。他母亲早年官至两江总督,后来去做了京官,官至户部尚书。只是他曾嫁过人,是翰林家的儿郎。因他是家里唯一的儿子,早年嫁妻时手里就有不少钱财给她。妻主家清贵,人丁单薄,妻主也不曾有姐妹,因此他现在手里握着不少钱财。光明着的:拔步床有十张;四季衣服、妆花袍儿有四五十只箱子;珠子箍儿、胡珠环子、金宝石头面、金镯银钏不消说;现银也有上万两;好3梭布也有许多。”
见循娘不语,她又夸:“可怜他妻主生病走了,让他守了七年的寡。这么多年,身边也没个女儿傍身,也得亏娘家得势,母亲也爱护他,他这才没被吃了绝户。”
“这郎君目前也不过3十左右,生得高挑身材,仪表堂堂,一表人物。风流俊俏,百伶百俐,自小也读过几年书堂。下棋弹琴更是专精,簪花礼成后,京城无人不知顾家郎君品貌风流。”
沉循听到这里,心中越惊疑,忙道:“小的不过一介书吏,何敢高攀这等门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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