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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老太太要银子被徐幼珈吓跑之后,徐府就没敢再开口要钱,徐大老爷丢了官,周肃之却考中状元,风风光光地进了翰林院,现在又进了刑部,成了刑部郎中,正五品的官职,徐府亲戚们都知道周肃之和徐幼珈定了亲,哪里敢闹事。
徐府大房搬到城南这一年多,日子一直都不太好过,因为阖府的资财全都凑起来给大老爷补了亏空,徐府原本的大宅子卖了,在城南买的小宅子不过两进,外院很小,住着大老爷和徐璟、徐璋,老太太住在内院的正房,大太太住东厢房,徐瑛住西厢房,很是拥挤。
大老爷复职无望,也不爱经营剩下的两间店铺,整日阴沉着脸,随便找个因由就把为数不多的几个仆从骂上一通。
大太太王氏整日为生计发愁,两间店铺的生意不是很好,府里剩下的一点银钱她想留着给徐璟和徐璋交上学的束脩,根本就没有给徐璟和徐瑛操办婚事的余力,当然了,现在高不成低不就,以前来往的那些三四品京官都不愿意搭理他们,生怕惹上晦气,大太太也看不上那些平民商户,徐璟和徐瑛根本就没有议亲。
家里剩下的仆人已经不多了,王氏恨不得让一个仆从做十个人的活,连徐琇的生母杜姨娘也得做些针线活,徐瑛本不爱女红,也学着做了起来,徐璟的通房丫鬟春杏更不用说,她女红不错,绣的帕子可以拿出去卖,从早到晚,手里的针都不停。
老太太倒是攒了些体己,却不肯拿出来,她要为了自己的后事留着这些银钱,她走的时候也要风风光光的才行。
现在一听王氏说起徐幼珈,老太太顿时反应过来,只要把徐幼珈接到这个家里来,还愁没有银子?那顾氏把珈姐儿看得比眼珠子还重要,能舍得让她在这里吃苦?除了吃的穿的戴的用的,还不得大把的银子送过来?到时候,珈姐儿吃的她可以抢来吃,珈姐儿用的还可以拿去卖,还有额外的银子拿,真是太完美了。对了,还可以想个法子拖着珈姐儿,让她一直不能出嫁,就留在这个家里,那就有长长久久源源不断的银子了。
老太太和王氏相视一笑,徐瑛一听就知道她们打的什么主意,忙道:“娘,咱们就安安生生过日子不好吗,何苦生出是非来?四妹妹是二婶的宝贝,她们相依为命这么多年,你把四妹妹从二婶身边抢走,她们得多难受?”
老太太一撇嘴,“要的就是她们难受!这两个狐狸精,克死了我的老二,还想舒舒服服地过日子,这一年了都不来看看我,还有一点孝心吗?”
徐瑛的手心都快抠破了,“娘,四妹妹定了亲的周表哥可是中了状元的,现在又升了刑部郎中,咱们惹不起。”
王氏鄙夷地看了她一眼,“没出息,刑部郎中就把你吓到了,你父亲当年可是侍郎,正三品的官职,刑部郎中不过才五品,有什么可怕的。”
“你也说了是当年!”徐瑛急了,“现在父亲已经不是侍郎了,咱们只是平民!”
王氏怒道:“你嚷什么!?那周郎中要是真敢拦着,咱们就去告他,让御史参他,再大的官也怕御史参,何况一个小小的郎中!”当初,大老爷就是让御史参了,丢了官职赔了银子。
“娘,你不要去,”徐瑛可怜巴巴地拉着王氏,都快要哭出来了,“咱们就踏踏实实地过日子,别惹事,只要大哥考了功名,咱们的日子就能好过,二弟的功课也不错,将来肯定也能有出息,咱们把家里的两间铺子经营好,熬过这段日子,肯定能好起来的。”
“好好好,不去就不去,”王氏一看她要哭了,有些心疼,拉着她,“走,回房去,娘不去。”
徐瑛走到门口,又扭头看老太太,“祖母也别去。”
“走走。”老太太不耐烦地挥挥手。
徐瑛和王氏回了西厢房,徐瑛拿起一件衣服来,那是她去年的衣服,现在穿着有些小了,她把缝边都拆开,稍稍放开些,还能再穿。她低着头做活,没发现老太太轻手轻脚地出去了,王氏隔着窗户,朝老太太悄悄摆了摆手。
……
徐幼珈听说老太太来了,很是吃惊,她都一年没见过老太太了,虽说彼此还有往来,那也是派下人送节礼什么的,她怎么亲自来了,肯定没好事!
她赶到待客的花厅,果然见母亲脸色极差,老太太正得意洋洋地说着要把她带回徐家去。
“这里就是徐家二房,我现在就在徐家,”徐幼珈说道:“我是不会跟老太太走的。”
老太太看见徐幼珈,就像看见一个移动的大元宝,顿时两眼放光,“珈姐儿啊,你娘要是和姓庞的成了亲,那她待的地方就是庞家了,你可是我们徐家的孩子,怎么能留在庞家呢,自然是要回徐家的啊。”
徐幼珈冷笑,“你也说了,我娘要是成了亲就怎么的,那你等我娘成亲了再来接我,不过,那时候我也成亲了,我是周家的媳妇,难道你还要把我接回到你徐家去不成?”
老太太目瞪口呆,差点被她噎死,她太兴奋了,竟然忘了徐幼珈可以先嫁人的!她高兴地盘算了半天,让徐幼珈一句话就给灭了。她好不甘心啊,金灿灿的大元宝就要从她眼前飞走了,“你,现在就跟我走,不然,我就让御史参那周郎中!”
徐幼珈匪夷所思地看着老太太:“表哥又没做错什么,你想参就参?御史又不是你家的仆从,你让他参他就参?御史犯错也是要被处罚的,你以为御史就能不顾青红皂白,不问是非因由,想参谁就参谁?”
老太太气得几乎要晕过去了。
“我和我娘都要嫁人,要准备的事情多,我们很忙的,就不招待老太太了。”徐幼珈拉着母亲走了,把老太太一个人留在了花厅,这种上门找麻烦的,她可不想接待。
走到花园,顾氏扑哧一声乐了,“娇娇,我看老太太的样子,好像差点被你气死。”
徐幼珈却很是内疚,“娘,我可不想去徐家,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他们打的什么主意,你的婚期只能排在我后面了,我得先出嫁才行。”
顾氏笑道:“娘不急,娘自然要看着娇娇出嫁后,再考虑自己的事。”
徐幼珈想了想,“娘,要不,我的婚期提前些,别耽误你和庞先生。”
“哪里就那么急了。”顾氏不同意,“你的婚期不过还有半年,我在你之后再选个黄道吉日就是了。”
周肃之散衙回来,听说老太太来找过麻烦,心里稍稍有些后悔,他并非什么良善之辈,当初本可以彻底断绝徐府大房和王家的生路,看在表妹的面子上,又念着他们所做之事并非十恶不赦,这才各留了一线生机。
现在,王家已经缓过劲来,徐琇花光了自己的嫁妆,保住了王家的铺子,王继业的父母本就勤勉,再加上王继业的腿瘸了以后就改邪归正了,也帮着经营,徐琇和婆母操持家中中馈,王家的日子虽然没有回到出事前的水平,却也开始蒸蒸日上了,一家人很是团结。
徐府大房却很糟糕,不想着怎么经营改善,却又来打二房的主意,竟然想让表妹回到他们家去,无非就是想要银子了。周肃之捏了一颗盘中的核桃,在手中转来转去,或许,他当初应该把大房彻底毁掉……
“肃表哥,那核桃我要吃的。”徐幼珈拿了个夹核桃的夹子过来。
周肃之接过她手中的夹子,“我来帮娇娇夹核桃。”那夹子并不好用,稍一用力,核桃就碎了,徐幼珈在一堆渣渣中挑了块最大的,塞到周肃之的嘴里,又挑了挑,自己吃了。
周肃之皱眉看看那夹子,放到一边,拿起两颗核桃握在掌中,轻轻一握,核桃裂开,他把外壳去掉,剥出两个完好无损的核桃来,放到一旁的小碟子里,又拿起两颗,一会儿功夫就剥了不少。
徐幼珈很是高兴,捏了一颗剥好的慢慢吃,“肃表哥就是力气大,连桌子都能掰下一个角来,更何况这核桃了。”
掰桌子?他并不是力气大,而是跟着师傅学的内家养气的功夫,但也不会闲着没事去掰桌子,倒是前世,她回门那天,他刚巧也来看望姨母,其实也不是刚巧,是他知道那天她会回徐府,特意选的那天探望姨母,希望能见到她。
她果然来和他说了几句话,可惜,程翊马上就找了过来,当着他的面,摸了摸她的脸,笑得很是温柔,星目中的爱意都要溢出来了,“怎么也不披斗篷就出来了,你又怕冷,别着凉了,来,快披上。”
程翊将手里拿着的胭脂红斗篷给她披上,她刚刚新婚,衣服颜色都很鲜艳,衬得她的小脸莹润如玉,那小脸下是程翊修长的手指,他亲手给她系上斗篷的带子,还打了个漂亮的结。
她跟着程翊走了,当时他的手正好搭在桌子一角,他心中难过,手下不自觉地用力,竟然将桌子的一角生生掰了下来,她回头看他,恰巧看到这一幕。
徐幼珈捏了一颗剥好的核桃,送到他的嘴边,“肃表哥别剥了,这些够了,你也吃。”
周肃之将整个核桃都含住,包括她的指头,牙齿在那纤细的指尖上轻轻咬了一下,眼看着她白嫩的小脸染上了一丝绯红,娇嗔地瞪了自己一眼,周肃之微微一笑,黑眸中尽是满足,前世虽然遗憾,所幸,他们都重来了一次,这一次,定要幸福美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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